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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灵犀又道:“多情也罢,专情也好,这世间之事都不可一概而论。父亲所说虽然偏颇,但正是因为从前遇见了这样的人,教他不得不提防一二,阿续勿要放在心上。”
这般多情又薄情的男子,她前世不也遇着了一个,还着了他的道,落得个人死鸟亡的下场。
她叹了一口气,“这麽说来,崔珏还真是好命,遇着了一个真心待他好的人……只是可怜了那侍从,离了崔府,该如何生活呢?”
有一说一,崔府给下人发的月钱真不少,甚至来说,着实丰厚。
两人这般一合计,忽然又可怜起自己来——
柳续那点微薄的俸禄,算起来,恐怕还比不过一个豪门大族里的上等管事。
春日渐浓,园圃中有蚁虫蜂蝶流连飞舞,里头的白菜丶萝卜被谢渊换下,索性全种了谢灵均喜爱的垂丝海棠。
因郎君日夜操劳,这片花丛倒是长势喜人,粉绿相织。
怪了,谢灵均日日流连,怎的不见蜂来咬他呢?更何况,崔府那般井井有条,何处来的马蜂窝?
俏面白衣……
谢灵犀只觉哪处不对,下一瞬,她惊呼一声:“不对,那人哪里是什麽侍从,分明是他从绮楼带回来的……”
名为侍从,实则是崔珏诸多情人中的一位。
“情人”一词甚至多馀,不过是些露水情缘,甚至于——谢灵犀终于将崔相寿辰那夜,崔珏屋中的幕僚同这人的身形音貌联系起来……
她眼中雪亮,烽火凝起:“逐玉!”
……
一个时辰前,逐玉驮着布囊,被人从崔府偏门逐了出来。
赭红大门“嘭”一声关上,门环铜青相撞,发出古朴低沉的声响,风掀起,檐上猝而飞过了两只惊燕。
这道“逐客令”下得突然,逐玉甚至来不及收拾东西,只随意收捡了一些瓶瓶罐罐。风愈刮愈大,刮得脸疼,他打开布囊,小心地抚着玉瓶,拧开盖子,用小指蹭了一抹。
这玉容膏成色极好,入手即溶。
他飞快丶反复地摩擦双掌,直到掌心发烫,清香沁了满身。
遂而擡头,意味不明地盯着崔府的门匾看了好一会儿,这才走了。
崔府刚经一场大事,难免一派凄凉模样,而与之截然不同的是,尊荣万千嫡出公主的府邸,此刻正是箫鼓弦歌丶粉黛罗列。
富庶喧阗之景,人醉马仰。
燕盈今日穿了身大红色的石榴裙,腰间胸前系满了璎珞丶珍珠,她半躺在太师椅上,手边还放了件不合时宜的金丝雀羽大氅。
见了来人,慵懒一笑:“呦,你这是被赶出来了?”
来人正是逐玉。
他满眼怨恨,一丝的矫情揉捏都瞧不见了,美丽不再,“原本一切都好好的,可今日谢渊忽然来了府中,一眼点中了我,倒教崔文英疑心,将我驱了出来!”
“哈哈!”
燕盈直起身子,“都说了,这些常年浸湎官场的老狐狸,怎可能是简单货色。”
“那夜,你倒是做的不错。”
那个夜雨惊魂之夜,平南王得以消无声息地潜入崔府,使衆侍卫毫无察觉,逐玉乃是当仁不让的首功。
他这会子倒是谦虚,摆摆手:“小小功劳不必多说。”
若非今日被赶了出来,他也不会立马奔往公主府。只是他尚且留了个心眼,离开崔府後,先去了趟绮楼,躲在後院中装模作样烧了会儿纸,这才绕了几个弯来见公主。
燕盈不疑他的本事,她从帐中走出,好生端详了一番逐玉的“惨状”,用折扇挑起他布囊中的面纱,神色晦暗:“你做的不错,按例有赏……不过有一处你疏忽了,你这装扮……”
遮了脸,便觉得旁人认不出了麽?
逐玉连忙辩解;“非也非也!崔府的人都认识我的脸,知晓我同崔珏之间非同寻常的关系,这点无需隐瞒。”
燕盈:“那这?”
她的人回来报,这位逐玉先生被蜂蛰了,才面戴白纱。
逐玉“呸”了一声,“什麽蜂不蜂的,他们根本不懂,此乃我精心设计,一来表达我对崔珏的思念祭拜,二来防的是那些见过我幕僚身份的人。”
见鬼的思念祭拜。
燕盈扶额,道:“你这算盘打偏了,这事情做得不算尽善尽美——从前许诺你的胭脂铺子恐怕也没有了。”
惊天噩耗!
逐玉几乎站起来又猛地跪下去,一只手虚抱住公主的石榴裙摆,清泪两行,“哪处错了?!公主,做人不可言而无信,我帮了你这般多,要一个胭脂铺子怎麽了!”
他奔波与崔珏与平南王之间,必要时还得回绮楼“演戏”,这又是幕僚又是小倌的,一边情人一边细作,一个人掰成四瓣,对驴都不敢这般使唤的!
平南王死了,这可是大功一件,他数日以来下的五石散终于起了成效,搭配谢灵犀的刀剑口舌,简直如同上好鸩毒,教人立马一命呜呼了。
这般成果,还不算尽善尽美?难道还有人能知晓这其中机关窍门?
公主冷冷抽回衣摆,“谢灵犀发现了。你真是蠢!普天之下最该防的人就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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