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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棠翻开第一页,血压蹭地升了——某建筑公司的账户半年内收了三笔“咨询费”,合计两百万,收款方是“云川贸易”。可这家公司注册地是光明路号——老砖厂的仓库。表面有租赁合同和用电记录,实则没人办公。这种“壳公司”常见于政商勾结项目。
“云川贸易的法人是高远舟的表弟。”魏书记指节敲了敲文件,“但现在只有资金流水,没证据证明他从中牟利。”他盯着沈昭棠红的眼尾,“我知道你想问为什么找你——因为你查安置点时,那些漏雨的屋顶、霉的棉被,背后都有云川贸易的影子。”
江风掀起文件页,某页下角的“o年防汛物资采购合同”被吹得翻起来。沈昭棠想起上个月在东山安置点,张奶奶攥着她的手哭:“的毯子薄得能看见光,哪抵得上洪水夜里的冷?”当时她翻遍物资清单,供货方正是“云川贸易”。
“我要查。”她合上文件,指腹压在“云川贸易”几个字上,像按住一颗跳动的心脏,“从物资采购到资金流向,一条线捋清楚。”
魏书记的目光亮了亮,像看见破土的新芽:“我让小刘给你递的消息。记住,别单独行动,别信任何没盖章的文件。”他起身时,口袋里掉出个皱巴巴的橘子,“这是今早去北村,老乡硬塞的。”他弯腰捡起,橘子皮上还沾着泥,“他们盼着能有个信得过的人,把窟窿堵上。”
傍晚的办公室拉着百叶窗,沈昭棠把文件锁进抽屉最底层,金属锁扣“咔嗒”一声,像落下的闸门。窗外的梧桐叶开始泛黄,可她心里烧着团火——从三个月前踩着淤泥跑安置点,到今天摸着这些带泥点子的证据,那些被雨水泡烂的棉被、漏雨的屋顶、攥着她手哭的老人,终于有了具象的靶子。
手机屏幕亮起,是陈默川:“老地方,带文件。”
她锁好抽屉,拉严百叶窗。夜色已沉,办公楼只剩零星灯光。她没坐电梯,从消防通道下去,兜了两个圈子才打车。陈默川住的那间民宿藏在老街深处,招牌早就褪色。他们第一次碰头就在这儿——那晚他刚拍完安置点漏雨的照片,浑身湿透。
台灯晕着暖黄的光,文件摊了半张桌子。陈默川的相机搁在旁边,镜头盖没盖,像只睁着的眼。他调出电脑资料,指着资金流向图:“恒通建筑中标三个项目?别被流程骗了。”他冷笑,“招标公告了三天就截标,三家投标单位股东都有亲属关系——典型的‘围标’。评标组里有两个是财政局老熟人。”
窗外雷声越来越近,沈昭棠的手指划过“恒通建筑”的银行流水,某笔五十万的转账附言栏写着“活动经费”。她感觉后背的汗浸透了衬衫,黏在椅背上。
“这不是普通的贪腐,是借灾后重建洗钱。”陈默川的镜片蒙了层雾气,眼神却亮得惊人。
“洗钱需要闭环。”沈昭棠说,“他们用云川贸易当壳收黑钱,再以工程款名义打到恒通,最后通过财政局的‘项目拨款’洗白。”她想起大会上自己念的安置点漏雨户数——那些偷工减料的屋顶,原来都是洗钱链上的螺丝钉。
陈默川突然握住她的手腕,力度不轻不重:“要查下去,他们不会放过你。”
“那又怎样?”沈昭棠抽回手,把“云川贸易”的注册资料拍在桌上,声音像刀劈开沉默,“上个月在南山安置点,有个小孩问我,‘阿姨,下暴雨时,房子还会塌吗?’我当时说‘不会’,可如果我现在退缩,等下回洪水来了……”她的声音哽住,抓起桌上的矿泉水灌了一口,水滑过喉咙,凉得颤,“我不能让阿菊的事再生。”
陈默川没说话,只是把台灯往她那边挪了挪。光晕里,他的手指在键盘上翻飞,调取云川贸易的工商变更记录。窗外的闪电照亮他紧绷的下颌线,像道劈进黑暗的剑。
凌晨两点,手机震动如心跳失序。
陌生号码的短信跳出来:别查了,否则你会后悔。
沈昭棠盯着那行字,指尖凉。窗外雷声滚滚,像命运擂鼓。
一阵穿堂风掀动文件,那页“云川贸易”的注册信息飘落在地——“光明路号”。
她弯腰拾起,指尖蹭过纸面的灰尘,脑海中浮现上周路过时的景象:断墙、锈铁门、堆在缺口处的腐烂沙袋……还有角落里一辆没挂牌的黑色轿车。
她没告诉陈默川这事。
抬头时,他正盯着屏幕,指尖悬在“股东结构查询”按钮上,仿佛也在等一个信号。
“查。”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像刀划破夜幕,“他们怕了,才敢这种短信。”
嘴角微微扬起,不是笑,是战意点燃。
窗外雷声炸响,震得玻璃嗡嗡作响。
雨幕中,光明路号的砖厂轮廓渐渐模糊,却有束光从某个未关的窗户漏出来,像双藏在黑暗里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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