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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大爷,”沈昭棠往前凑了凑,声音轻得像怕惊着什么,“您床头那幅全家福,是您儿子在部队照的吧?”她记得三天前第一次来劝离时,老人曾骄傲地给她看那张镶在红相框里的照片,“他要是知道您为了老房子冒险,该多揪心?”
老人的拐杖“当”地落在地上。
“我就……就拿床被子。”他转身要往屋里走,沈昭棠眼尖看见房梁突然晃了晃,几片瓦“哗啦啦”砸在地上。
“别进去!”她扑过去拽住老人胳膊,手掌触到他干瘦的手臂,像抓着截老树根,“房梁要断了!”
话音未落,头顶传来“咔嚓”一声闷响。
沈昭棠心尖一紧,用力将老人往怀里带,雨水顺着帽檐灌进后颈,冷得她打了个寒颤。
小赵和小周反应过来,一人架胳膊一人抬腿,四个人跌跌撞撞往村外跑。
“轰——”
身后传来天塌地陷般的巨响。
沈昭棠踉跄着回头,土坯房的屋顶已整个塌进院子,扬起的泥尘混着雨水,在半空凝成灰黑色的雾。
李大爷被他们护在中间,浑身湿透的蓝布衫贴在背上,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
“姑娘……”他颤抖着抬起手,指节上的老年斑被雨水泡得白,“我那相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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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您枕头底下,”沈昭棠抹了把脸上的雨水,从怀里掏出个用塑料袋裹着的红相框——刚才她冲进去的那两秒,就为抢这个,“您儿子的照片,一张没湿。”
老人接过相框,指腹反复摩挲着塑料膜上的水珠。
远处传来救援车的鸣笛,穿透雨幕,像某种破云而出的光。
沈昭棠望着被洪水漫过的田埂,突然想起童年那个攥着清单的自己。
那时她不明白,为什么大人总说“没办法”;现在她知道了——办法是要自己趟着泥水找的,责任是要自己用肩膀扛的。
安置点的帐篷在雨幕里像片白色的海。
沈昭棠把李大爷交给医护人员时,后颈被雨水泡得疼。
小赵递来杯热水,她接过来时才现,手背上有道血痕——大概是刚才拽老人时被墙皮划的。
“沈姐,”小赵望着她沾着泥的雨靴,“以前我总觉得你懒,现在才明白……”
“明白什么?”
“明白躺平的人,不会在暴雨里为了个倔老头拼命。”
沈昭棠笑了,热气模糊了护目镜。
她摸了摸胸口的胸针,里面的字条被体温焐得有些软,像颗了芽的种子。
雨还在下。
后半夜,沈昭棠在安置点的折叠床上蜷成一团。
帐篷外的雨声渐弱,她迷迷糊糊听见有人低声说:“省纪委的同志在找她,说是谈话内容有新进展……”
黑暗中,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胸针,慢慢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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