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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昭棠在值班室的折叠床上迷迷糊糊睡了不到三小时,手机在枕头下震动起来。
屏幕幽蓝的光刺得她眯起眼,邮件提示音在寂静里格外清晰。
件人显示,标题只有一个字:。
她点开附件的瞬间,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模糊的监控画面里,三个穿雨衣的人正往三轮车上搬编织袋,袋身印着应急防汛的红字,背景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堤坝护坡。
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她放大画面。
右边那人抬起手臂时,防水手电的光扫过侧脸——是水利站张站长,前天她跟着去巡查时,对方还拍着胸脯说堤坝固若金汤。
的一声,手机砸在胸口。
她盯着天花板上晃动的水渍,耳中嗡嗡作响。
童年那场洪水突然涌进记忆:她攥着小竹篮在齐腰深的水里找奶奶,隔壁小虎的蓝布书包漂过来,里面的作业本泡成一团浆糊——后来大人们说,是上游泄洪口没及时开,可谁也没提过为什么没开。
窗外泛起鱼肚白时,她终于摸到手机,给那个匿名邮箱回了句:需要证据。送键按下的刹那,她想起昨夜递水给陈默川时,他领口露出的银色挂坠——是个微型摄像头的造型。
镇政府食堂的不锈钢餐台飘着粥香,沈昭棠端着饭盒刚要找空位,斜刺里伸来一只手,指尖沾着点墨渍,正敲她手边的塑料凳:沈科员,借个位置?
陈默川穿着件洗得白的蓝衬衫,领口松了两颗扣,腕上还缠着昨天当止血带用的布条。
他把装着咸菜的玻璃罐推过来:听安置点的王婶说,你昨天帮她孙子退烧,志愿者该跟你取取经。
沈昭棠舀粥的勺子顿在半空。
食堂里此起彼伏的碗筷碰撞声突然变得遥远,她能清晰听见自己吞咽的声音。
陈默川的目光扫过她眼下的青黑,声音放得更轻:我昨天拍了段老人讲安置点缺药的视频,本来想,后来他用筷子尖敲了敲自己太阳穴,有人说,有些声音,传出去反而让做事的人难。
她的指甲掐进掌心。
昨夜周明远在会上说避免负面信息外流时,也是这种似是而非的暗示。陈记者跑过战地,该知道有些声音,她低头搅着粥,米粒在碗里转出漩涡,闷久了会烂在肚子里。
所以需要有人当喉咙。陈默川突然说。
瓷勺掉进碗里,溅起的粥水滴在她手背上。
他的眼睛像暴雨后的江水,浑浊却透着凉意:我父亲最后一篇报道,标题是《溃堤前的十七个小时》。
沈昭棠猛地抬头。
她想起前晚安置点角落那个调试设备的男人,想起他换志愿者马甲时,肩线绷得像根弦——原来不是调试,是在记录。
叮铃——
广播里响起林建国的声音:全体干部十分钟后到东会议室,紧急会议。
沈昭棠抓起饭盒要走,陈默川的手突然覆在她手背。
他的掌心带着常年握相机的薄茧,温度透过她冰凉的皮肤渗进去:我今天下午去县医院拍伤员,沈科员要是有空
她抽回手,却没拒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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