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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局设在区运输管理局旁边的小酒楼,包间不大,但胜在有空调。许漾提前到的,安排好了好茶、好酒、好菜。空调打起来,冷风呼啦啦的往外吹,许漾一边喝茶一边等。
李科长笑着进门,“许老板,我来迟了,自罚三杯。”
李科长四十出头,头用摩丝梳得一丝不苟,挺着啤酒肚,笑眯眯的样子,显得很和善。他旁边跟着运管科的韩科员,公路段的张科员。
“诶——”许漾连忙站起身,笑眯眯的同三人握手,“李科长,你们什么时候也这么客套了?咱们自家朋友吃个便饭,到了就是心意。快请坐,一路走过来,热吧,吹吹空调,消消暑。”
许漾有求于人,自然是怎么客气怎么来,脸上的笑意满得能溺死人。
李科长被她让到了主位上坐着,她自己则是陪坐在旁。韩科员和张科员则是挨着李科长的另一边,坐在许漾对面。许漾亲自给几人倒了茶,又将菜单递到李科长的手里,“我自作主张,提前让厨房做了几个需要功夫的菜,李科长你们看看还有什么要点的?”
“喝茶,我从家里带来的茶,你们尝尝看。”
李科长三人在座位上坐定,舒适的凉风带走身上的燥热,名贵的茶叶散着幽香,呷上一口,满齿生香,生津止渴,他舒服地喟叹一声,放松了身体。
“我都行,小韩,小周你们看看有没有什么要加的。”他将菜单顺手给了旁边的韩科员,自己则是端起茶又喝了一口,“嗯,这茶真香。”
许漾笑了笑,“我朋友给的‘家乡特产’,不值几个钱,李科长喜欢,我送您一点儿,您带回去尝尝。”
李科长就露出个心照不宣的笑容来,“那就谢谢许老板了。”
“哪里,您爱喝才算是没白浪费了。”许漾笑盈盈的摆手。
韩科长和张科长意思意思加了两个菜,都知道许漾既然敢请客吃饭,就不会弄那种寒酸席面来得罪人。菜上得很快,各种名贵的菜摆满了桌子,许漾和李科长他们边吃边聊,许漾于酒席场面应付惯了,她游刃有余地主导着整个场面,该说话时说话,该倾听时认真倾听,该敬酒时姿态也拿捏得很好,并没有因为她是女的就让李科长他们感觉到不自在,热热闹闹的,没让话题掉在地上。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李科长聊起最近区里的公路规划,说到几条干线要翻修,货运线路可能要调整。
许漾放下筷子,听得很认真。
李科长说了一会儿,转头看向许漾,“许老板,你这生意做得不小啊,还是头一次见卖女装能卖到专门买重卡运输的,算是咱们这个区的头一份了吧。”他朝许漾比了个大拇指,“许老板,巾帼不让须眉啊。”
许漾笑着给他倒酒:“李科长,头一份不头一份的另说,我能在临江顺顺当当的做生意,全靠了大家的帮助,尤其是咱们政府部门,给了好的政策,好的帮扶,对于咱们这些生意人的困难尽心尽力的解决,我在这里敬大家一杯。”
许漾仰头干了,白酒在喉咙中滑过,留下火辣辣的灼烧感,将她的脸也蒸腾得泛红。
李科长三人也跟着干了,许漾话说得这么大义凛然,他们也得跟上,“为人民服务嘛,这是我们的职责所在。”
许漾笑着夸了一句,“还是李科长你们觉悟高啊。”
她话锋一转,接着问道:“李科长,我前几天申请的我那几个车的营运证,我听说还在区里压着?有什么需要我补的,您只管说。”
在八十年代,运输经营还带着不少计划的色彩,不是谁想干就能干的。运管部门手里有指标、有额度。没有关系,排队等半年是常事。比如说临江区今年分到的个体私营企业额度只有辆,那么今年这整个区就只有辆车的名额可以获批公路运输经营许可证,才可以跑运输,多一辆都不行。还有线路额度,如果许漾想跑的线路,如果已经有多家企业在跑了,可能“额度已满”,那她也跑不了。
额度用完了,今年就没了,就得等明年。一般都是年初就要盯住区里的运力规划,许漾这都在额度的尾巴上了,自然得托人了。这也是许漾今天拜码头的真正目的,她得让自己的物流团队真正地流转起来。
李科长端着杯子,笑眯眯地看了她一眼。这许漾,问得直,但又不让人难堪,没说“为什么还没批”,而是“有什么需要我补的”,把责任先揽到自己身上。
“许老板,您那几辆车的事儿,我上周就报到市里了。”他顿了一下,“不过市里最近在搞整顿,批得慢。您别急,我再催催。”
许漾听出了门道。
“报到市里了”,不一定是真的。“再催催”,可能是还没催。但这些问题,不能追问,问深了,就是不给面子。人家又跟你没什么交情,凭什么为你开特例,自然是公事公办。
许漾心里明白了,脸上不动声色:“李科长,您指点指点,看看怎么能尽快办妥,我按您说的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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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瞒您说,我是想要尽快将我的物流网络建立起来的,除了运送我自家的货,也可以帮着其他商户去流转,等路线跑熟了,而我们有余力的情况下,予安当然也愿意承担社会责任,到时候,区里几个街道的民生保障物资,我们也愿意承接。”
李科长笑了笑,这才似是而非地说了些话。
聪明人说话不必点得太透,许漾边听边点头,一顿饭吃完,已经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李科长,韩科员,张科员,这是我家的一点儿特产,不值什么钱,你们拿回去尝尝,也算是我的一点儿心意。”许漾笑着一人送上一个纸袋子,从外面看不出里面是什么,但是沉甸甸的,都是好东西,茶叶,香烟,可以说是特产,但转手一卖就是钱。
李科长笑嘻嘻地推拒,“已经吃了许老板的饭了,可不敢再拿东西。”
许漾强硬地往他手里塞,“都是些不值钱的东西,李科长可别推拒了。”她塞完就小跑几步,冲三人挥挥手。
李科长看着许漾笑呵呵的对韩科员和张科员道:“你看许老板这也太客气了,实在推辞不过呀。”他扬声对许漾道:“下次可不许了。”
许漾点点头,目送着几人离开,她才坐上车,车离开。
谢天谢地这年头路上还没有查酒驾的,要不然许漾也不敢上路。
这年头,小汽车也才刚刚走入寻常百姓家,监管是真的松。许漾上午去考的驾照,考官坐在副驾驶,看她开一圈,感觉还行就给她过了,电子桩,路考仪的,统统没有,就是凭感觉。有些人压根就没有驾照但照样上路,你不违章、不出事故,可能开好几年都没人看你的驾照一眼。更没人会拿个管子让她吹气,查酒驾了。哪儿有什么酒精测试仪?基本都是看你脸红不红,走路稳不稳,说话清不清楚。没有量化标准,大部分酒后开车的人根本不会被拦下来,除非你喝了太多、明显摇摇晃晃、或者已经出了事故。
所以许漾现在开车上路,倒也没有什么事儿。她把窗户打开,风吹散了她身上的酒气,让她脸上的温度迅地降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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