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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的第一晚,周劭难得有些没睡好。
天刚蒙蒙亮,村里头遍鸡叫刚落,周劭便醒了。二十多年军旅生涯刻进骨子里的作息,让他睁眼就利落起身,没有贪恋温暖的被窝。
院里还笼着一层薄薄的黑影,地上的土被冻得干硬,干燥的冷风一阵阵刮过,把门板上的春联吹得簌簌作响。院子里的鸡听见动静都叽咕咕的叫了起来,提醒人类来给自己送饭。
周劭少了点儿热水,简单洗漱了一番,他擦了擦脸,径自往东边房间走去。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一股混着脚臭味儿的暖气扑面而来,周明宝四仰八叉地瘫在他原先的床上,打着呼噜,嘴角还挂着半干的口水,睡得正沉。
周劭眉峰微蹙,上前半步,伸手一把掀开叠在周明宝身上的厚棉被。周明宝被冷气刺激的蜷了蜷身子,呼噜声暂停了一瞬,下一面又重新响了起来。周劭拎住周明宝的衣领子,稍一用力就把人提了起来。
周明宝猛地被拽起来还有些懵,脑袋昏沉沉的,还没从酣睡里回过神,下一秒他就开始胡乱蹬踢,甩开膀子在周劭手臂上胡乱拍打,满是被吵醒的恼恨,“我要睡觉!滚开,别烦我,小心我揍你!”
周劭手没松,抓起床边的衣裳往他身上套。
周明宝被衣领勒得脖子发紧,更加暴躁的扭动着肥胖的身子,嘴里的叫骂越来越脏。周劭听的眉头皱的更紧,手上的速度加快了几分。
“起来!再叫唤别怪我揍你!”
周劭声音不高,却带着常年军旅生涯淬出来的冷硬威压,沉沉砸下来。周明宝浑身猛地一哆嗦,掀开糊满眼屎的眼皮,猛地看清抓着自己的人。他记忆力不算差,瞬间就认出周劭是当初叫他姥和他滚的那个男人,他吓得到了嘴边的哭嚎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只敢憋着气小声抽噎,身子不自觉地往回缩,满眼里都是怯意。
周劭手脚麻利的给周明宝穿上衣服,冷声道:“自己把鞋穿好,别叫我催你。”
他说完他转身扫过墙角,开始收拾周明宝的行李。散落的换洗衣裳,鞋子,吃剩的零嘴,全都一股脑塞进去,三两下就捆扎妥当。
周明宝碍于周劭的威慑,不敢反抗,委委屈屈的下床穿鞋子。
等他慢吞吞系好鞋带,周劭伸手再次拎住他的后衣领,另一只手提起那只鼓鼓囊囊的布包,迈开大步就往外走。周明宝被勒得被迫脚步飞快的挪腾,憋了半天的委屈终于绷不住,扯开嗓子嚎起来,哭声一路从院子飘到堂屋。
刘腊梅披了件外衣从堂屋里出来,看见这阵势她脚步一顿,“劭儿,一大早的,你这是......?”
“我去郑家。”周劭丢下四个字,脚步没停,拎着一路哭嚎的周明宝出了院门。
刘腊梅站在门口张了张嘴,还是没说什么。
郑家的位置比较好,在村子的中心,红砖小平房,陪着朱红色的大铁门,是村里数得上的体面人家。周劭站在门前,抬手叩响大门,铛铛几声敲门声在清晨里格外清晰。
“谁啊?”门里传来一声女人的询问声。
“是我,周劭。”
院子里传来一阵模糊的说话声,接着就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开门的是郑家大儿媳,脸上还带着残留的睡意,看见周劭和他手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周明宝,先是一愣,随即连忙堆起笑,侧身就要往里让:“哎呀,周劭回来了?快进来......”
她看着这架势,只觉不好,但也不知道是怎么了,难道是周明宝太难管教了,周家不愿意要?
周劭没推辞,拎着周明宝往院子里走,郑保国听见动静迎了出来,看见周劭,心中一时也是猜想纷纷。
他面上还是扬起一个热络的笑,“周劭回来了,怎么没听婶子说起?这次是回来过年的?”
周劭将手腕微微一送,直接将周明宝往前一松。周明宝踉跄着扑到郑保国的腿上,他立刻抱住郑保国的腰大哭起来,反手指着周劭跟郑保国告状,“大舅,这坏蛋欺负我,你给我打死他!”
郑保国脸上的笑一僵,随即皱眉呵斥道:“胡说什么呢,这是你爸。”
周劭神色没变,依旧很冷淡。
“人给你们送回来了。”他把周明宝的行李包往地上一扔,“周明宝是你们郑家的孙子,跟我没关系,生养管教都是你们的事,以后别再往我娘那儿送。”
郑保国还想打圆场,“明宝是你儿子,这还能作假?”当年小妹和周劭离婚的时候,就已经怀孕了,只不过周明宝出生时,两人已经离婚了,这些年一直跟着爹娘养在二弟家里。
“周劭,你就别跟我开玩笑了,哈哈,哈哈......”
“是不是我的种,你妹妹跟你爹娘心里最清楚。”周劭直接打断他,语气没有半分余地,他扫了一眼还在哭嚎的周明宝,目光又落回郑保国脸上,“孩子还给你们郑家,以后不要再往我们周家扔。我现在还能好声好气的对你们说话,是看在周衍和周茜的面子上。但我的容忍也是有限度的,你跟你爹通个气儿,要是再打我家的主意,我不会再留手。”
话说得直白又狠,郑保国的脸色一阵白一阵红,郑家两口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惊疑不定与慌乱。
这孩子,真不是周劭的?
念头一冒出来,郑保国后背就泛起一层薄汗。这事儿要是真的,他娘急吼吼的把人带回来撺掇着周家给他上户口,那不是存心找事,是拿周家当软柿子算计嘛!
郑保国两口子不知道周劭现在的官儿有多大,但很多年前就能让他爹在外面狐假虎威了,现在对付他们不是跟玩儿一样。
周劭也没管两口子的眉眼官司,话带到了,他也没有待的必要了,转身就往外走。
“你现在是村里的干部,兢兢业业干了这么多年,很珍惜这份工作吧?”
郑保国咽了咽口水,看着周劭的背影问:“你,你什么意思?”
周劭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感叹你工作认真。”
“哦,对了,他的姓我不喜欢,记得给他改掉。”说完,他继续抬脚往外走。
周明宝的哭嚎还在身后,但没人顾得上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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