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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第1页）

那点融入眉心的金色光点，如同投入古井的碎石，在他死水般的心渊中，激起了一圈圈剧烈而混乱的涟漪。

冰冷与温暖在灵魂深处疯狂厮杀。

“噬契”的本能咆哮着，催促他撕碎眼前这个胆敢窥探并动摇他根基的蝼蚁。

而那丝被强行唤醒的本真，却如同微弱却坚韧的星火，灼烧着他的理智，带来一阵阵陌生而尖锐的羞耻与恐慌。

他竟然……在另一个人面前，露出了如此……不堪的一面。

他竟然……需要依靠别人的力量，才能勉强压制住体内的怪物。

尤其是……这个人，还是顾衍！

那个他视作容器、玩物，甚至一度想要彻底吞噬的……执行者！

凌烨猛地抬起头，赤红虽褪，但那双眼眸深处翻涌的墨色，却比之前更加深沉难测。他死死盯住顾衍，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冰锥，混杂着未散的杀意、被窥破的恼怒，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极其隐晦的……无措。

顾衍的魂体依旧黯淡，半透明的边缘在魔气残余的侵蚀下微微波动。强行催动“源火”唤醒凌烨的本真，几乎耗尽了他刚刚恢复不多的力量。但他依旧站得笔直，胸膛内那枚融合晶体稳定地散发着微光，平静地回视着凌烨那复杂难辨的目光。

等待凌烨的下一步。

是再次被黑暗吞噬，挥下屠刀？

还是能抓住这丝微弱的光芒，迈出改变的第一步？

空气凝滞得如同实质。

良久，凌烨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压抑着无数情绪的、沙哑的低吼：“……你……满意了？”

顾衍微微偏头，灰蒙蒙的魂体看不出表情，只有意念平静地传递过去：“我是否满意，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凌烨。看清你自己了吗？”

“看清？”凌烨像是被这句话刺痛，猛地向前踏出一步，周身原本稍有平息的魔气再次隐隐躁动，“看清这具被污染、被诅咒、连自己都无法掌控的躯壳？看清这个连灵魂都肮脏破碎的存在？！这就是你想让我看的？！”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自毁的暴戾，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瞥向自己胸口——那里，“噬心之镜”的虚影已然消失，但一种空落落的、仿佛被挖去一块的怪异感觉，却清晰地残留着。

“我看清的，是一个被强行扭曲、却至今仍在挣扎的灵魂。”顾衍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我看清的，是那个宁愿承受剥离之苦，也要在你灵魂中种下‘锚点’的守护者，留下的最后希望。”

“守护者……”凌烨重复着这个词，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晦暗光芒，有恨，有怨，或许……还有一丝被漫长时光磨砺得几乎无法辨认的……别的什么。他猛地攥紧拳，指甲几乎掐入掌心，“他凭什么……凭什么擅自决定我的命运？！将我变成这不人不鬼的模样？！”

“或许，他只是想给你一个选择的机会。”顾衍向前走了一步，无视了那再次升腾的魔气威压，“一个在彻底沉沦前，回头看看的机会。”

“回头？”凌烨嗤笑一声，那笑声干涩而冰冷，带着无尽的嘲讽，“回头看看那片早已化为灰烬的桃花林？还是回头面对那个将我推向这条路的……‘父亲’？”

他提到了“桃花林”！还有“父亲”？

顾衍心中一震！这显然是凌烨更深层的、连他自己都可能模糊了的记忆！那个古老身影，果然与他有血缘关系？！而那桃花林……是否与自己记忆中那片重叠？

信息量巨大，但此刻不是深究的时候。

“无论过去如何，路，始终在你自己脚下。”顾衍凝视着他，“‘噬契’给了你力量，也给了你枷锁。现在，枷锁松动了片刻，是你自己……选择继续戴着它，走向毁灭，还是尝试……挣脱它。”

“挣脱？”凌烨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周身魔气轰然爆发，将靠近的顾衍逼退数步，“说得轻巧！你以为凭借这点微不足道的光，就能净化这深入骨髓的黑暗？！就能抵消这吞噬了无数灵魂才换来的力量？！天真！”

漆黑的魔气再次化作狰狞的形态，在他周身盘旋咆哮，那刚刚被压制的“噬契”反噬，似乎因为他的情绪波动而再次蠢蠢欲动。那点眉心的金光在黑暗的压迫下，变得愈发微弱。

顾衍看着再次被黑暗气息笼罩的凌烨，心中叹息，却并未绝望。

他知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凌烨被“噬契”侵蚀太久，灵魂早已与黑暗深度绑定，想要凭借一次唤醒就让他幡然醒悟，无异于痴人说梦。

能逼出他的本真，让他产生一丝动摇，已经是意料之外的进展了。

“力量，从来不止吞噬一种。”顾衍没有继续靠近，只是站在原地，胸口的核心晶体光芒流转，一丝更加柔和、带着生机与弥补意味的“源火”之力，如同涟漪般缓缓扩散开来。

这力量并不强大，却奇异地抚平了周围躁动魔气带来的窒息感，甚至连殿内那些被魔气侵蚀、失去生机的玉石地面，都仿佛被注入了一丝微弱的活力。

凌烨周身的魔气在这股柔和力量的拂过下，明显滞涩了一瞬。他死死盯着顾衍，眼神变幻不定。

厌恶？排斥？

但为何……灵魂深处那一直叫嚣着渴望吞噬与毁灭的冲动，在接触到这力量时，会有一丝……莫名的平静？

这感觉让他更加烦躁！

“收起你那套！”他厉声喝道，猛地挥手，一道凝练的魔气如同利刃，斩向顾衍散发出的“源火”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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