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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衍配合地扮演着一个逐渐“软化”、因无所适从而开始依赖强者的角色。他偶尔会对着养魂石出神,会在凌烨到来时,眼神里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连他自己都未必分辨得清的复杂情绪——有畏惧,有困惑,或许还有一丝因对方持续不断的“关注”而滋生的、极其微弱的动摇。
他在麻痹凌烨,也在为自己争取时间和空间。
灵魂中的“执念画像”依旧清晰,指根的刺痛虽未再出现,但那幻象中决绝的背影和碎裂的光点,却如同梦魇,时常在他闭目凝神时闪现。他确信,自己身上一定发生了什么系统无法解释、甚至可能超出凌烨预料的变化。
他需要验证。他需要再次接触那个“影”。
机会来得比预想中更快。
这日,凌烨带来了一卷古朴的兽皮地图,在顾衍面前缓缓展开。地图材质特殊,上面的线条并非静止,而是如同活物般缓缓流动,描绘着一片奇诡的地形——扭曲的山脉,倒悬的河流,以及中央一片被浓郁迷雾笼罩的区域。
“此乃‘往生境’,”凌烨的指尖点在那片迷雾上,声音平淡,“传闻是此界与诸多残破世界碎片交叠之地,时空紊乱,法则扭曲,能映照生灵心底最深的执念与恐惧,亦能……让一些被遗忘的‘痕迹’显化。”
顾衍的心脏猛地一跳。往生境?映照执念与恐惧?显化被遗忘的痕迹?
这地方,简直像是为他目前的困境量身定做!
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目光从地图上抬起,看向凌烨,带着适当的疑惑和一丝畏惧:“尊上为何让我看这个?”
凌烨凝视着他,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又似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引导。
“你的心不静。”凌烨说道,目光仿佛能穿透他的皮囊,直视那躁动不安的灵魂,“养魂石治标不治本。有些东西,堵不如疏。”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敲了敲地图上的迷雾区域:“往生境虽是险地,却也是一面镜子。直面它,或许能让你看清一些……你一直逃避的东西。”
顾衍屏住呼吸。凌烨这是在鼓励他去?甚至是在为他提供途径?他到底想干什么?是想借往生境的力量彻底粉碎他的抵抗,还是……真的如他所说,希望自己“看清”?
无论哪种,这无疑都是一个巨大的诱惑,也是一个显而易见的陷阱。
“我……”顾衍适时地流露出挣扎和犹豫,“那里很危险……”
“本尊与你同去。”凌烨的语气不容置疑,仿佛这只是既定行程的通知,“三日后出发。”
他说完,便收起了地图,不再给顾衍任何询问或拒绝的机会,转身离去。
顾衍独自留在殿内,掌心因紧张而微微出汗。
凌烨要和他一起去往生境。这意味着他几乎不可能在对方眼皮子底下做任何小动作。但同时,这也可能是他唯一能近距离观察凌烨、甚至利用往生境特殊环境的机会。
那个“影”,会在往生境出现吗?凌烨的“执念”,又会在那里映照出什么?
悬圃边缘,一座刻画着繁复空间阵法的石台上。凌烨玄衣墨发,负手而立,周身气息与周围紊乱的空间波动隐隐共鸣。顾衍站在他身侧,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劲装,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深处却藏着一抹决绝。
“紧守灵台,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皆为本心映照,虚妄居多,莫要沉沦。”凌烨最后叮嘱了一句,只是那语气听不出多少关切,更像是一种例行公事的警告。
顾衍点了点头,握紧了袖中暗藏的一枚低级清心符——这是他这几日费尽心机,利用听雪阁内有限的材料,偷偷绘制的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东西。
凌烨似乎并未察觉他的小动作,或者说并不在意。他抬手,一道精纯的魔气注入脚下阵法。
石台剧烈震动,周围景象瞬间扭曲、拉长,化作一片光怪陆离的彩色流光。强烈的空间撕扯感传来,顾衍闷哼一声,感觉灵魂都要被甩出体外。
就在他意识即将被流光吞噬的刹那,一只沉稳有力的手揽住了他的腰,将他固定在一个相对平稳的区域内。是凌烨。
顾衍没有挣扎,甚至下意识地靠紧了那具带着冷冽气息的身体。在这完全失控的空间穿梭中,这似乎是唯一的安全支点,尽管这安全本身就如履薄冰。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一瞬,又或许是永恒。
周围的流光骤然褪去,双脚重新踏上实地。
一股荒凉、死寂、同时又充斥着无数混乱低语和扭曲光影的气息扑面而来。
顾衍站稳身形,抬头望去,不禁倒吸一口冷气。
他们正站在一片灰暗的、仿佛由无数破碎镜面铺就的荒原上。天空是扭曲的暗紫色,没有日月星辰,只有一些如同巨大伤口般蠕动的光斑。远处,山峦的倒影悬浮在半空,河流如同垂死的巨蟒般蜿蜒扭曲,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如同铁锈和腐烂花朵混合的怪异气味。
更让人心悸的是,那些破碎的镜面中,不时闪过一些模糊扭曲的影子,伴随着凄厉的哀嚎、癫狂的大笑或是意义不明的呢喃。仅仅是站在这里,就感觉自己的理智在被无形的力量侵蚀。
这里就是往生境。
凌烨松开了揽住顾衍的手,神色平静地扫视着这片诡异的地域,仿佛对这里的景象早已司空见惯。
“跟紧我。”他淡淡说了一句,便迈步向前走去。
顾衍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悸动,紧紧跟上。他能感觉到,袖中的清心符正在微微发烫,抵御着周围无孔不入的精神侵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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