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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第1页）

这一次，他知道该寻找什么了。

残垣心域

“噬契者”三个字，如同烧红的铁块，烙在顾衍的认知中，带来灼痛与前所未有的清醒。他站在藏书阁无垠的黑暗里，周遭那些蕴含着力量与秘密的光点不再令他敬畏，反而像是一颗颗冰冷的星辰，映照出他过去九十九个世界的虚妄。

他没有立刻去搜寻更多关于“噬契者”或“契灵”的记载。凌烨既然允许他进入此地，难保不会对某些关键信息有所监控或处理。那颗灰色光点的湮灭，本身就透着蹊跷。

他需要更隐蔽的途径，更需要……验证那个可怕的猜想——自己，是否是凌烨必须完成的“未竟契约”。

顾衍将目标转向了那些记载着神魂之道、心灵秘术、乃至各种偏门诅咒与羁绊的典籍。他看得更加专注，也更加谨慎，神识如同最细微的探针，只在典籍的表层信息掠过，绝不深入触及可能存在的禁制或标记。

他找到了几种探查灵魂羁绊的古老秘法，有借助特殊仪式的，有需要罕见材料的，更有几种，纯粹依赖于施术者自身的精神力量与对目标灵魂的“感知”。

其中一种名为“心垣映照”的残篇，引起了他的注意。此法无需外物，讲究的是将自身神识凝练如镜，主动贴近目标灵魂外围（前提是目标不设防或无法设防），映照出彼此灵魂之间可能存在的“因果之线”与“契约烙印”。风险极大，一旦被目标察觉或自身心神失守，施术者轻则神识受损，重则灵魂被对方的记忆洪流或情绪碎片冲垮。

但对于几乎一无所有、唯有冒险一搏的顾衍而言，这似乎是唯一可行的选择。

目标……自然是凌烨。

这个念头让他脊背发凉。主动将神识贴近那个吞噬了“系统”的恐怖存在？无异于将手指伸入沉睡巨龙的口中。

但除此之外，他还有别的路吗？

顾衍默默记下了“心垣映照”的法门要点，将其余杂念摒弃，开始不动声色地浏览其他无关紧要的典籍，直到感觉时间差不多了，才带着一副收获寥寥、略带疲惫的神情，离开了藏书阁。

回到听雪阁，他如同往常一样，表现得安静而顺从。凌烨来看过他一次，似乎只是例行确认他的存在，并未多言，也未察觉他灵魂深处那正在疯狂滋生的计划。

顾衍在等待。等待一个凌烨心神可能松懈的时机。

这个机会，在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降临。

悬圃高踞九天之上，寻常风雨难侵。但这一夜的雷霆却非同一般，暗紫色的电蛇撕裂云层，轰鸣声震得宫阙微颤，空气中弥漫着狂暴的天地灵压。这种天象，往往意味着某种天地法则的剧烈波动，即便是凌烨这等存在，也需要稍加留意，以自身气机调和安抚周遭环境，避免魔宫根基受损。

顾衍能感觉到，凌烨的气息在这一晚，与整个悬圃魔宫的防护大阵联结得更为紧密，对外界的感知或许会因此有片刻的迟滞。

他盘膝坐在静室中央，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按照“心垣映照”的法门，将全部精神集中，小心翼翼地剥离出一缕最精纯、最凝练的神识。这缕神识细若游丝，却承载着他此刻全部的意志与决心。

他控制着这缕神识，如同操控着一叶随时会倾覆的扁舟，缓缓地、无比谨慎地，探向凌烨寝殿的方向。

没有遇到预想中铜墙铁壁般的神魂防御。凌烨似乎对他毫无防备，或者说，根本不在意他这蝼蚁般的神识探查。他的灵魂外围，是一片浩瀚无垠、深不见底的黑暗，寂静得令人心慌。

顾衍稳住心神，驱动神识，如同镜面般，映向那片黑暗。

起初，什么也没有。只有纯粹的、吞噬一切的虚无。

就在顾衍以为此法无效，准备撤回神识时，异变发生了！

那片黑暗的“心垣”之上，突然如同投入石子的水面，荡漾开一圈圈细微的涟漪。紧接着，一些破碎的、光怪陆离的景象，不受控制地涌现出来，投射在顾衍神识所化的“镜面”之上——

他看到了无数世界的生灭，如同泡沫般泛起又破碎；看到了凌烨立于尸山血海之巅，眼神漠然如万古寒冰；看到了他被无数锁链般的规则束缚，又猛地将其挣断，碎片四溅……

这些景象混乱而磅礴，带着毁灭与挣脱的疯狂意味，冲击得顾衍神识剧颤，几乎要当场溃散。

他强忍着灵魂被撕裂般的痛楚，死死维持着“心垣映照”的状态，在那片混乱的影像洪流中，拼命寻找着与自己相关的“因果之线”或“契约烙印”！

在那无数破碎景象的深处，在那片代表凌烨灵魂本源的黑暗中心，他隐约看到了一样东西！

那不是线，也不是复杂的烙印。

那是一个……极其微小，却散发着不容忽视的、温暖而熟悉光晕的……点。

光点的轮廓，与他灵魂中那幅“执念画像”里，少年凌烨所凝望的那个模糊存在，隐隐重合！

而更让顾衍心神俱震的是，他从那个光点之上，清晰地感受到了一股与自己同源同根、却又更加古老、更加纯粹的灵魂气息！

仿佛……那个光点，才是“顾衍”这个名字，最初、最本质的源头！

而他，这个执行了九十九次任务的“顾衍”，更像是一个……衍生物？一个复制品？一个基于那个“源头”而被“契灵”（系统）塑造出来的……工具？！

就在这个惊骇的念头升起的刹那，那片浩瀚的黑暗心垣猛地剧烈震荡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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