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褚鹦早就告知过唐锦,侍书司今天会过来办事,但唐锦拿乔,不肯出来见褚鹦这区区五品、牝鸡司晨的混账提督,可在羽林卫缇骑拿人后,他也纡尊降贵,满头大汗地跑过来了。
跑到礼部衙门大门后,唐锦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质问褚鹦。
他伸手指着褚鹦的鼻子,质问道:“褚提督,你这是什么意思?怎地带着兵把礼部围了?礼部官员都是南梁忠臣,怎么被你当做犯人般对待?”
褚鹦可不喜欢别人这样指着自己:“唐公是礼部主官,向您通传消息的胥吏没向您转达下官宣读的口谕吗?”
“下官今天是来捉拿命犯的,对待贪官污吏,有什么好客气的?国之禄蠹,本就是该杀之人!”
她这话,骂的是那些主持侍书考试的贪官污吏;一双黑白分明的凤眼却直勾勾地看着唐锦,好像她口中提及的“该杀之人”,就是唐锦本人一般。
唐锦被她的态度与言辞气得仰倒,他不再辩驳羽林卫缇骑拿的人是不是贪官,他手底下的人是什么样子的他还能不知道吗?
所以他只揪住程序问题不放:“只有口谕,没有旨意,你们怎敢随意拿人?”
又咒骂讥讽褚鹦:“褚提督,相公他老人家就是这么教你国法家规的吗?你大父是何等的贤臣,怎么生出了你这牝鸡司晨的妖妇!”
唐某真不愧是养了一堆小肚鸡肠的小古板的老不死啊!
说话这样难听,还真是没有辜负她的想象。
褚鹦看着这老贼,冷笑道:“唐公手下,养出了这么多庸碌之士,居然不思改正错误,反而开始琢磨着攀诬明堂相公了?唐尚书,你哪有资格评价我祖父?”
“唐某将‘牝鸡司晨’四字脱口而出,想来必然是您的心里话?你这话是在说我,还是在影射?是你自己想说这些话的?还是旁人教你说这些话的?你背后站着的人,到底是谁?居然这样大逆不道?”
她的话比赵煊射箭的速度还快,语速飞快、语气急促地把扣帽子的话扔给老顽固后,她露出了一个微笑,称呼也重新变得客气起来。
“唐公是三品以上大臣,侍书司和羽林卫没有提审您的权力。下官的这些揣度,做不了定罪的证据。但您今天的言行,下官会如实转达给太皇太后娘娘的。明月高悬,未必不如炎阳烈日,这句话,下官斗胆说给唐公听。”
“至于所谓的旨意……唐尚书,你且看看这是什么?”
那个被她包在手心里,只让众人看到一角凤纹的东西,并不是众人以为的,太皇太后给出的信物,而是今年年初工部为了逢迎君上,特意制的龙凤呈祥御印。
携带这枚可以为皇帝、太皇太后手令与非正式诏书盖章的褚鹦,完全拥有拿人的权力。
因为拿着这块印,就意味着如朕亲临。
褚鹦没让唐尚书对着印鉴行大礼都是她待人客气,不愿折辱老人,哪还能被唐某拦着,拿不成犯人呢?
唐锦被她的态度气得满脸通红,眼前发黑,这女子居然敢教他做事?她算哪个牌面上的人?
可是,就是这个在他心里上不得台面的人,把他礼部的官员劫走了。
而他,除了跑去找褚蕴之说理外,又能做什么呢?
手无缚鸡之力的老书生,可敌不过甲胄加身的羽林卫缇骑。
明镜司北狱,血气森森,灯火如豆。
褚鹦靠在宽背圈椅上,而在她身旁,赵煊和杨汝正在往火炉里扔他们从教坊司里查出来的账本。
将账本烧得残缺不全后,赵煊拿着火夹,把那残破的账本拎了出来,而褚鹦脸上露出了一个笑容,问一旁的明镜司副提督文祥道:“文提督,记录罪证,你们最拿手了。说说看,你们想要怎么记录呢?”
文祥嘿然一笑:“大人,礼部郎官程志、谢遥等人事发后,派出为涉案的心腹胥吏远赴教坊,火急火燎地烧毁账本、书信等证据。”
“多亏侍书司的各位大人与我们明镜司的官员勠力同心,才将众多残损证据抢救回来。礼官贪腐的数额不大,参与人士众多,正所谓法不责众,按理来说,他们的反应本不该这样激烈的,可他们偏偏这样做了。”
“下官怀疑,他们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褚鹦起身拍了拍文祥的胳膊,用一种你这个小伙子很有前途的眼神注视着这位年近三十的副提督,把副提督的心口看得暖洋洋的。
而她说出的话,更是让这位副提督心花怒放。
因为她说:“你的忠心,太皇太后娘娘会知道的。”
然后瞥向一遍的笔墨文书道:“还不把你们提督的话记下来?”
文书赶紧记录在案,动作不敢慢上半点,惹得上司不喜。
而明镜司副提督文祥则是乐陶陶地拿出一份花名册,喜笑颜开地询问褚鹦要先提审哪位犯人。
相较于外朝臣子对侍书司的敌视,羽林卫、明镜司、内宫十二局对侍书司的态度非常友善恭敬,甚至有些谄媚意味。
毕竟,他们这些依靠先帝与太皇太后权威才能掌权的寒门兵卒、走狗细作以及随从奴婢,头上只有皇家一片湛湛青天。
而在康乐二年的当下,皇家和太皇太后是能画等号的,太皇太后就是他们头上的天,作为太皇太后娘娘着重培养、能够日日跟随在太后娘娘身边、还能与外朝大臣争权夺利的侍书司女官官长,褚鹦天然站在了以长乐宫为核心的内宫权力体系的最顶端。
这么一看,文祥对褚鹦会如此谄媚,也就不怎么出人意料了。
“我先审谢瑶,文提督,好好招待其他人。”
“赵缇骑,我们去看看唐尚书的好外孙。”
“是,谨遵大人吩咐!”
处置公务的时候,这对未婚夫妻倒是喜欢假模假式地互称职务。
明镜司的审讯室里,褚鹦坐在犯人对面,赵煊身着羽林卫缇骑专用的红锦麒麟曳撒官袍,手握宝刀,以保护者的姿态站在褚鹦的左前方。
这个位置,最容易帮褚鹦抵挡敌人。
杨汝与其他今日轮值的女侍书坐在后面做审讯记录。
其他羽林卫缇骑站在她们后面,随时保护长乐宫派出的侍书司女官。
谢瑶被明镜司的人带了过来,其人双手被缚于背后,嘴巴里塞着一团布,这个做法还是很有用的,既能堵住犯人的污言秽语,更能防止犯人咬舌自尽。
不过以谢瑶这种娇生惯养的公子哥儿的本性,他压根儿就没有咬舌自尽的血性,所以明镜司的人往他嘴里塞破布,大概是因为他骂得太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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