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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在褚鹦出嫁后,杜夫人总觉得心里觉得空落落的。她有一种女儿去了旁人家里的心酸感,每每夜半惊醒,都要披上大衣裳,带着侍女婆子去三思楼,或是整理褚鹦没带走的衣裳饰品,或是摸摸褚鹦喜爱的家具玩器,好像这样做,心里才能变得踏实起来。
当时只道是寻常,而今却已不寻常啊!
杜夫人是非常思念女儿的,但这种种幽微情绪,杜夫人却不想和褚鹦细说,她不想让女儿为此担心,更不想逗引女儿流泪,只希望女儿永远都快活。
于是,杜夫人很快敛住自己不小心暴露出来的真实情绪,转而顺手轻轻掐了掐女儿柔嫩的脸蛋。
“但看你眉开眼笑、面色红润,阿母也就放心了。”
“女婿待你好吗?赵家人好不好相处?你在康乐坊,有没有什么不习惯、不舒服的地方?”
“赫之的为人,您是知道的,又有什么不放心的地方呢?赵家虽是寒门之家,但族中长辈都是淳朴守礼之辈!真人更是疼爱赫之这个侄子,爱屋及乌之下,待我是极其亲切的。”
至于赵元英、赵元美兄弟送的礼物,倒是不必在众人面前分说,好像她在炫耀一般。
私下里倒是可以和母亲言说一二,也好让她放心——赵家人对她这个宗妇越看重,母亲就越放心她在赵家的生活,这个道理,褚鹦是明白的。
说完了人事上的态度,就要说一下物质条件了:“住在康乐坊宅邸中,并没有什么不便利的地方。母亲派人去赵家为我打造的三思楼,与家中居所一模一样,既雅致又舒适。我住进去,好像回家了一般,哪有不顺心的地方。”
赵家的健仆不像褚家的健仆一样,经过几代人的培训,用起来既贴心又顺手,不过褚鹦用的是她的陪嫁,倒是不用硬夸赵家的健仆侍女也贴心,谁不知道赵家是寒门出身,能在她与赵煊的婚事上,做到现在这种周全的程度,已经非常不错了,她很没必要打脸充胖子。
“嫂子是慈母,换了我,却是做不到这般舍得的。”
家中有好几个儿子,谁舍得给女儿修房子,只为女儿出嫁后住得舒坦不想家?太皇太后都未必有这样舍得呢!偏偏杜夫人舍得,也不怪这位旁支叔母说出这样半羡半酸的话了。
“赵家看重五娘,纵有一二不便之处,想来也是无所谓的。千金宝易得,有情郎难得,赵郎君爱重侄女,嫂子以后尽可以放心了。这样上头没有婆母,进门就当家的好日子,也是难得的。”
说这话的人是三夫人,是褚鹦的嫡亲叔母,她说话时,远比上头那位旁支叔母语气温和,而且说出来的话也好听。杜夫人听到她的话后,心情很好,遂对三夫人笑道:“正是像弟妹所说的这样,我看我们阿鹦呀,确实是个有福气的娘子。”
言罢,她的目光看向蠢蠢欲动想要说些不太好听的话的大房侄媳韦园儿:“所谓否极泰来,莫过如是。有些时候,坏事也是能变成好事的。我们阿鹦自己有本事,小夫妻两个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昨天夫君给阿鹦送的新婚礼物到了,他在信里说……”
听到杜夫人提及已经在东安站稳脚跟,并在东安劝课农桑、免费讲学,经营出偌大贤名且成功渗透梁州的未来家主褚定远后,众人纷纷提起了耳朵,想要听听褚定远在信里说了什么。
又思及褚定远最疼爱的孩子就是褚鹦这个女儿,某些因褚鹦十里红妆分润好多褚家家财而心生嫉妒、因褚鹦不守规矩特立独行出仕西苑而心怀异样的人,大脑全都冷静了下来。
她们纷纷压下心中芜杂思绪,开始恭维起主座上的杜夫人母女。
吃谁家的饭,唱谁家的歌嘛!
以前褚定方是未来家主时,她们对长房,也是这样的。
现在风水轮流转,她们要对二房恭维谄媚,也不算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
至于二房嫂子敲打长房媳妇的话,她们只当没听到就好。
毕竟……杜夫人是在杀鸡儆猴,她们要是不识趣儿,连这点眼色都没有,以后就不要来主宅这边走动了。
省得冒犯了谁,影响家中郎主儿孙的前程!
韦园儿却快要被杜夫人气炸了。
褚鹦和她娘天生克她是不是?
杜氏嚷嚷什么否极泰来?嚷嚷什么坏事变好事?!
这不就是在点他们长房吗?
真真是可恶贱人!但韦园儿勉力忍下了心口怒气。
前段时间,她想借长房嫡长孙媳的身份与杜氏争权,这本就是理所应当的事情,谁家不是长房宗妇掌家的?偏他褚家不是!
这杜氏更是阴险狡诈得厉害,竟然指使几位庶出叔父的妻子,将事情捅到了大父那里去,害她吃了好大的一个教训。
有这个惨痛的经历在,短期之内,韦园儿怎敢再炸刺儿呢?
崔氏心知婆母思念妹妹,遂在众人寒暄、说笑得差不多的时候,找借口说家中哥儿离不开阿母,主动向杜夫人请辞。
杜夫人只道小孩子最是离不开母亲的,连忙应允崔氏所请,而在崔氏离去后,众人都很有眼色地请辞离开,给这对母女留下了充足的空间亲香私语。
众人离去后,褚鹦宛若小时候一般,笑着依偎到杜夫人怀里。
杜夫人亦搂住女儿,像摩挲小囡一样摩挲褚鹦的头顶,听她言说刚刚不好当着外人言说的种种,一颗心总算放到了肚子里。
虽说自赵煊入京后,杜夫人就经常观察自家这位女婿,并没有发觉赵煊有什么不好之处,可生儿不满百,常怀千岁忧,这是人情至理。自家女儿再不老实,那也是自己嫡亲的骨血,赵煊再是实诚君子,那也是旁人的儿子,褚鹦出嫁,杜夫人怎能不忧虑呢?
在褚鹦再三言说出嫁后一切顺利后,杜夫人才稍稍放心:“日后你与赫之互相扶持,互敬互爱,再生下小郎君小娘子承欢膝下,我这个做阿母的,就再也没有需要操心的事情了。”
褚鹦笑道:“哪有这么急着要孩儿的?大哥家的小侄子,还不够母亲稀罕吗?”
杜夫人道:“也对,我儿还有外朝要务,却不能因子女之事耽误前程。你还小呢,想多玩两年也不要紧。若宫中有变,倒可以以孕息为由,借口退步抽身。”
这还真是褚鹦没想过的角度。
杜夫人的话,为褚鹦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这是谁家的阿母啊?居然如此聪慧?”
“啊!居然是阿鹦家里的,阿鹦真的好幸运呀!”
她捧着脸,对杜夫人甜甜地撒着娇。
杜夫人好久没见过她这般可怜可爱的情态,心下生怜,遂把褚鹦搂到怀中好生揉搓了一番。褚鹦被阿母碰到痒处,忍不住笑出声来,又讲了好几个笑话,切切实实效法了一番老莱子,把杜夫人的满腹愁肠化作了满脸的喜笑颜开。
所谓彩衣娱亲、承欢膝下的孝顺,想来莫过如是。
晚上在外上朝的男人归府,褚家人一起在大花厅里举行了一场宴会,宴请褚鹦和赵煊这对小夫妻,待到晚上,褚鹦与赵煊趁星夜归家,赵煊见星辰闪烁、倦鸟归巢,遂对褚鹦道:“阿鹦若舍不得岳母,只管与我说,我们随时都可以去白鹤坊。”
“若岳母愿意,也可以接岳母来咱们家中小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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