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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西封,萨珊王宫。
卡瓦德一世坐在黄金王座上,脸色铁青。他的面前,跪着一排大臣,个个面如死灰,瑟瑟抖。
王宫大殿里,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高大的石柱上雕刻着雄鹰和火焰的图案,那是萨珊王室的象征,但此刻,那些图案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狰狞而扭曲。
“说。”卡瓦德一世的声音,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寒风,“东部怎么样了?”
财政大臣颤抖着抬起头,声音带着哭腔:“陛、陛下……东部……完了。乌孙、月氏、羌戎三大部落叛乱,已经攻占木鹿、碎叶两城,东部军区大营被焚,五千守军全军覆没。现在叛军兵分三路,正在围攻赫拉特。赫拉特守将来急报,说城中粮草只够支撑一个月,请求朝廷援兵……”
“援兵?”卡瓦德一世冷笑,“哪里还有援兵?西部要防大食,北部要防可萨,南部要防天竺,朕的兵,早就调光了!”
“可是陛下,”军事大臣硬着头皮说,“赫拉特是东部屏障,若赫拉特再失,叛军就可长驱直入,直逼泰西封啊!”
“朕知道!”卡瓦德一世猛地一拍王座扶手,黄金扶手出沉闷的响声,“可兵从哪里来?粮从哪里来?钱从哪里来?!”
他转向财政大臣,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国库还有多少钱?”
财政大臣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触地,声音颤:“陛、陛下……国库……空了。去年征讨可萨,耗银三百万两;今年修建新宫,耗银两百万两;再加上各地灾荒,减免赋税……如今国库,只剩不到五十万两白银。而东部战事,每日耗费就在万两以上,这……”
“够了!”卡瓦德一世暴怒地打断他。
大殿里一片死寂,只有蜡烛燃烧的噼啪声,和几个大臣压抑的抽气声。
良久,卡瓦德一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看向外交大臣:“大胤那边,有什么消息?”
外交大臣小心翼翼地回答:“大胤朝廷……一切如常。女帝每日上朝,批阅奏章,接见使臣,没有调兵,没有备战,甚至连一句指责我们的话都没有。就好像……就好像太子被掳这件事,根本没生过一样。”
“没生过?”卡瓦德一世气得笑了,“边境哨所被毁,商路被截,海盗横行,部落叛乱——你告诉朕,这些都没生过?!”
“臣不敢!”外交大臣吓得连连叩,“可、可大胤朝廷确实没有任何官方表态。我们派去的使臣,连女帝的面都见不到,只见到了鸿胪寺的一个少卿。那少卿说,太子被掳之事,朝廷正在调查,在查明真相之前,不便多言。然后……然后就打使臣回来了。”
“好,好一个大胤。”卡瓦德一世咬牙切齿,“不声不响,却让朕痛不欲生。那个女帝,真是好手段,好狠的心!”
他早就该想到的。
两年前,卫铮在疏勒城下大败萨珊三十万大军,逼他割让河西三镇,岁贡翻倍。那一仗,打断了萨珊的脊梁,也让卡瓦德一世的威望一落千丈。这两年来,国内叛乱不断,贵族离心,百姓怨声载道。他之所以铤而走险,掳走大胤太子,就是想借此翻盘——要么逼大胤让步,要么转移国内矛盾。
可他千算万算,没算到沈璃的反应。
这个女人,没有像他预想的那样暴怒、宣战、兴兵。她没有给他任何开战的借口,没有给他任何转移矛盾的机会。她只是……只是用最阴毒的方式,在背后捅刀子。
捅得又准,又狠,又让人有苦说不出。
“陛下,”一直沉默的宰相终于开口了,他是个七十多岁的老者,侍奉过三代萨珊国王,是朝中少有还能保持冷静的人,“老臣以为,当务之急,是议和。”
“议和?!”卡瓦德一世瞪大眼睛,“跟谁议和?跟那些蛮子?跟那些海盗?跟那些躲在背后的阴险小人?!”
“是跟大胤。”宰相缓缓道,“陛下,如今这局势,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大胤在背后操控。边境哨所被毁,手法专业,不是蛮子能做出来的;商路被截,那些‘马贼’装备精良,训练有素,绝不是普通强盗;部落叛乱,乌孙、月氏、羌戎,哪来那么多新式武器?哪来那么多粮食金银?还有海上那些海盗,三十艘船,行动统一,来去如风——这像是散兵游勇吗?”
他顿了顿,看着卡瓦德一世越来越难看的脸色,继续说道:“大胤这是在用行动告诉我们:他们知道太子是我们掳的,他们很生气,但他们不宣战。他们要用这种方式,让我们付出代价,让我们跪下来求饶。”
“让我们求饶?!”卡瓦德一世猛地站起身,黄金王冠上的宝石因为剧烈的动作而叮当作响,“朕是萨珊国王!是万王之王!是光明之主的化身!让朕向一个女流之辈求饶?做梦!”
“陛下!”宰相也提高了声音,“现在已经不是面子的问题了!是生死存亡!东部叛军距离泰西封只有八百里,赫拉特一旦失守,叛军半月内就能兵临城下!国库空虚,无钱无粮,西部、北部、南部的军队都不能动——我们拿什么守城?拿什么平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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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海上,”宰相越说越激动,“海上贸易断绝,香料、宝石卖不出去,粮食、布匹运不进来。物价飞涨,百姓怨声载道,再这样下去,不用等叛军打来,泰西封自己就先乱了!”
卡瓦德一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宰相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东部叛军势如破竹,海上贸易彻底断绝,国内物价飞涨,民怨沸腾,国库空虚,无兵可调……萨珊,这个曾经横跨三大洲的帝国,如今就像一艘漏水的破船,正在缓缓沉没。
而他,这艘船的船长,却无能为力。
“那……那你说怎么办?”卡瓦德一世的声音,终于软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宰相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悲哀,但很快被坚定取代:“议和。向大胤议和。承认错误,赔偿损失,请求他们高抬贵手,停止这一切。”
“可……可他们会答应吗?”卡瓦德一世喃喃道,“那个女人,心狠手辣,她会放过我们吗?”
“她会。”宰相肯定地说,“因为大胤也不想全面开战。他们刚休养生息两年,国力尚未完全恢复。此时开战,对他们也没有好处。他们之所以用这种方式报复,就是不想把事情闹大。只要我们低头,只要给出足够的诚意,他们一定会见好就收。”
卡瓦德一世沉默了。
他站在那里,望着大殿穹顶上那些精美的壁画。壁画上描绘着萨珊历代国王的丰功伟绩:开疆拓土,万国来朝,光明之主的光芒普照大地。可现在,那些辉煌,都成了讽刺。
许久,他缓缓坐回王座,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瞬间老了十岁。
“派使臣吧。”他的声音疲惫而苍老,“去西域,去见镇西王卫铮。告诉他,我们愿意……愿意赔偿,愿意道歉。只求……只求他们停止这一切。”
说完这句话,他闭上眼睛,靠在王座靠背上,再也不愿睁开。
因为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萨珊的脊梁,彻底断了。
蚀骨的阴影
东宫的寝殿,如今静得可怕。
不是那种安宁的静谧,而是一种绷紧的、仿佛一根针落下都会引起惊跳的死寂。宫人们走路时都踮着脚尖,呼吸都刻意放轻,连眼神的交流都带着小心翼翼的惶恐。所有人都知道,太子殿下,和从前不一样了。
慕容宸坐在临窗的榻上,身上裹着厚厚的锦被。已是暮春时节,殿内甚至还有些闷热,可他却总觉得冷,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冷。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在他脚边投下明亮的光斑,他却蜷缩在阴影里,仿佛那光会灼伤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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