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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殿试风云（第1页）

昭启元年秋，历经波折的次科举，终于迎来了最终的殿试环节。来自天南地北、经过层层筛选的数百名贡士，身着统一的素色襕衫，在引礼官的引导下，鱼贯步入庄严肃穆的紫极宫大殿。他们之中，有饱经风霜、鬓角已染霜华的中年士子，有意气风、眼眸明亮的青年才俊，更有少数几位虽衣着简朴却脊背挺直、来自真正寒门的考生。空气中弥漫着紧张、激动，以及一种开天辟地般的使命感。这是数百年来，第一次有如此多不同出身的读书人，凭借自身才学，平等地站在了帝国权力的核心殿堂，等待着至高统治者的最终考核。

云曦高坐于御座之上，今日她未着戎装，也未穿繁复的宫装，而是一身庄重的玄色金纹帝王常服，凤冠垂旒，威仪天成。御座之侧，谢知玄依旧是一袭纤尘不染的白袍，神情平静，仿佛然物外，但他那双深邃的眼眸，却如同古井深潭，悄然映照着殿中每一个人的气息与心神波动。赫连铮、月梵、岩刚等重臣，以及议政院的部分核心成员，分列两侧，神情肃穆。

钟鸣鼎沸，仪式庄严。随着司礼太监高唱“贡士就位，策论开始”，殿试正式拉开帷幕。考题由云曦亲自拟定，并非传统的经义诗赋，而是三道直指时弊、关乎国策的策问：

其一，论“均田赋、抑豪强”之利弊与可行之策；

其二，析“科举取士”与“门第荐举”之于国运之影响；

其三，陈“边关防御”与“国库空虚”并存之困局，当如何破解？

这三道题，如同三把钥匙，直接插入了当前新政面临的最核心矛盾，也瞬间让殿内部分出身士族的贡士脸色微变。而一些目光敏锐、关注时政的寒门学子，则眼中爆出兴奋的光芒。

大殿内一片寂静，唯有笔墨落于纸上的沙沙声。空气中弥漫着无形的思辨激流。谢知玄双眸微闭，并未去看那些奋笔疾书的身影，而是将神识融入“星陨之心”带来的那种玄妙感应之中。他“看”到的，并非具体的文字，而是那一篇篇文章背后蕴含的精神意志与思想光芒——有的文章锦绣灿烂，引经据典，却思想陈旧，固于窠臼，其精神之光显得黯淡而僵化；有的文章辞藻华丽，看似面面俱到，实则左右逢源，缺乏担当，其光晕浑浊而游移；但也有的文章，或许文笔稍显朴拙，却言之有物，针砭时弊，锐气逼人，甚至提出了许多大胆而新颖的见解，其精神之光虽不耀眼，却坚韧而纯粹，如同黑暗中倔强燃烧的火种。

两个时辰的策论时间结束，试卷被统一收走，由预先选定的翰林学士与几位重臣共同批阅、拟定名次。然而，在最终名次呈报御前，由皇帝钦点时，争议还是不可避免地爆了。

一份被阅卷官列为二甲头名、名为《革弊新策》的试卷，引起了轩然大波。此文作者乃江南寒士，文中不仅大力赞同均田、科举等新政，更直言不讳地指出，欲行新政，必先“破心中之贼”，痛斥某些士族“徒享祖荫，不识稼穑，空谈仁义，实为国之蛀虫”，甚至提出了“官绅一体纳粮，永不叙用”等极其激进的建议。

“陛下！此文言语偏激，诋毁士林，煽动民怨，实乃大逆不道！若点其为高第，恐寒了天下士子之心啊！”一位出身名门的阅卷官激动地出列反对。

“臣附议！治国当以中庸，如此激烈之言，非但不能解决问题，反而会引更大的动荡！”

几位保守派官员纷纷附和。

而岩刚与几位寒门出身的官员则据理力争：“陛下！此文虽言辞犀利，却句句切中时弊，其心可嘉，其志可勉！若因言获罪，岂不违背了陛下开设科举、广开言路之初衷？”

双方再次在御前争执起来，焦点完全集中在了这篇文章与其作者身上。

云曦静静听着，目光却投向了那份引起巨大争议的试卷。她没有立刻表态，而是看向身旁的谢知玄，以目光询问。

谢知玄微微颔，传音道：“此文精神之光，锐利而坚定，虽显偏激，却是一片赤诚为国之心，非为私利。其作者心志坚韧，可堪造就。”

得到谢知玄的确认，云曦心中已有决断。她抬起手，殿内的争论瞬间平息。

“诸位爱卿之意，朕已明了。”她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科举取士，取的是‘士’，是心系家国、敢于担当之士，非是只会吟风弄月、歌功颂德之徒！”

她拿起那份《革弊新策》的试卷，目光扫过全场，最终落在那位因紧张而面色白、却依旧努力挺直脊梁的江南寒士身上。

“此文，言辞或有激烈之处，然，其心可鉴，其志可嘉！朕开设科举，欲听的，便是这等肺腑之言，便是这等敢于直面疮痍、痛陈利弊之声！”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如同金玉交鸣：

“朕意已决！此文作者，江南寒士陆明远，才识卓荦，忠耿敢言，擢为今科殿试一甲第一名，状元及第！”

“另，所有今科进士，三日后，皆入太学‘昭启阁’进修三月，由朕与星辰阁主，亲自讲授新政要义、治国方略！结业之后，量才授官，分赴各地，推行新政！”

旨意一下，满殿皆惊！随即，那些寒门学子爆出难以抑制的激动与欢呼，而部分士族出身的贡士与官员，虽面色复杂，却也无话可说。云曦此举，不仅点选了一位寒门状元，更是为所有新科进士铺就了一条直达天庭、深入理解新政的捷径，其培养心腹、推行改革的决心，昭然若揭！

谢知玄看着御座上那个以无比魄力打破数百年陈规、亲手将寒门子弟推上巅峰的女子，眼中充满了欣赏与温柔。殿试风云，不仅选拔了人才，更是一次新旧思想的激烈碰撞，而云曦，以她的智慧与决断，为这场碰撞，画上了一个充满希望的开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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