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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延走回沙发前,但没有坐下:“为什么?为什么他要把这些留给我父亲?”
“他说他不敢当面说,只能以这种方式忏悔。他希望得到你父亲的原谅,哪怕只是在心里。”江文芷的声音低了下来,“但那封信没有寄出,一直夹在那本书里。我想,你小叔最终还是没有勇气把它交出去。”
客厅陷入沉默。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在茶几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带,尘埃在光束中飞舞。
“您看了录像,”魏延艰难地开口,“然后呢?您做了什么?”
江文芷终于垂下眼帘,这是她进门后第一次露出近似脆弱的表情:“我什么也没做。”
“什么也没做?”魏延的声音陡然提高,“您知道有人害死了父亲,却什么也没做?!”
“因为当我看到录像时,警方的调查报告已经出来了。”江文芷抬起头,眼睛里有了血丝,“你父亲的死因是货车撞击,不是因为刹车失灵。而且那个货车司机也当场死亡了。”
“但那不是重点!”魏延激动地说,“重点是有人想害他!就算最后不是直接原因,但小叔他——”
“我知道。”江文芷打断他,声音依然平稳,但握着膝盖的手微微颤抖,“我都知道。但我当时想的是你。”
魏延愣住了。
“你那时才五岁。”江文芷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痛苦,“如果我把这件事说出去,你会失去所有的亲人。你爷爷会崩溃,整个家都会分崩离析,而你,你会活在对亲人的仇恨里。”
她深吸一口气:“我选择了沉默。我以为这是保护你。”
“保护我?”魏延苦涩地笑了,“您所谓的保护,就是在我最需要母亲的时候离开我?就是二十年对我不闻不问?”
这个问题终于击穿了江文芷的防线。她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眶红了:“这是我的错。我嫁给你父亲时并不是心甘情愿,后来又发生了这件事。我以为远离你,你就能过正常的生活。我以为只要我不在你身边提醒你失去父亲的痛苦,你就能慢慢走出来。”
她站起身,走到魏延面前。这是今天她第一次主动拉近两人的距离。
“但我错了。”江文芷的声音哽咽了,“我后来才意识到,我的离开只是另一种伤害。我不该把五岁的你一个人丢下,不该让你觉得这世上没有人真正在乎你。”
魏延偏过头,不愿看母亲眼中的泪水。他的心脏像被一只手紧紧攥住,疼得几乎无法呼吸。
“这些年,我一直关注着你。”江文芷继续说,“我知道你每年都会去事故发生的地点祭拜你的父亲。我知道你痛苦,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她顿了顿:“直到今年,我发现你查到了你大伯身上。我知道如果再不出手,你会走上一条错误的路。所以我找到了那段录像,在除夕那天发给了你。”
客厅里只剩下钟表走动的嘀嗒声,室内的阳光的颜色逐渐变得稀薄起来。
她伸手想碰碰儿子的手臂,但在半空中停住了:“魏延,我不求你原谅我这些年的缺席,也不求你理解我当初的决定。我来,只是想告诉你,无论你接下来要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魏延没有说话。他看着母亲,这个在他记忆里永远优雅疏离的女人,此刻却显得如此脆弱真实。
“您恨他吗?”魏延突然问,“恨小叔?”
江文芷沉默了很久:“恨过。但在看到那封信和录像后,更多的是悲哀。一个愚蠢的决定,毁了这么多人的生活——你父亲的生命,你小叔的人生,你的童年……”
她终于鼓起勇气,轻轻握住魏延的手:“我用了二十年才明白,有时候保护一个人,不是把他推开,而是陪在他身边。虽然明白得太晚,但……我想从现在开始弥补。”
魏延低头看着母亲握着自己的手。那只手保养得很好,但手背上已经有了细微的皱纹,皮肤下的青色血管清晰可见。他突然想起很小的时候,母亲也曾这样温柔牵过他的手,掌心温暖而干燥。
楼梯传来脚步声,申云烟走了下来:“抱歉,我出来倒杯水。”
江文芷松开手,恢复了之前的端庄,但眼角的泪痕还在。申云烟朝她点点头,走进厨房。水流声响起,打破了客厅的寂静。
“那个女孩,”江文芷低声说,“她对你好吗?”
魏延望向厨房的方向,申云烟正背对着他们接水,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单薄却坚定。
“嗯。”他简单回应,但语气柔和了许多。
“那就好。”江文芷站起身,“我该走了。”
魏延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母亲走到玄关,穿上大衣,系好围巾。她依旧如从前那般优雅美丽,但发间的几缕银丝也还是有了岁月的痕迹。
魏延终于开口:
“妈妈。”
江文芷系围巾的手一顿,猛地转过身,眼底满是不可置信:“你……你叫我……”
妈妈……
她已经好多年没有听到这个称呼。
魏延有些别扭地别过脸,轻咳一声:
“路上小心。”
泪水再次从眼角大颗大颗滑落,江文芷慌乱地抬手擦了擦,转过身掩饰住自己的狼狈,颤抖着声音回答:
“好,你也是,自己多保重,改天带她回来吃饭,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话罢,她打开门走了出去。
魏延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申云烟端着水杯走过来,递给他一杯温水。
“喝点水吧。”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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