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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云烟看了一眼他看似平静的面容,隐约从身上感觉到一丝悲伤。
魏延平时不是个话多的人,但也不至于沉默到这种地步。从酒店出来到现在,他的安静几乎是凝滞的,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压在他心头,让情绪都无法宣泄。
她又想起刚刚,他突然地出现在她家门口,衣衫凌乱。
“你……”申云烟斟酌着开口,“今天家里出什么事了吗?”
魏延的脚步微微一顿,很快又恢复正常:“没什么大事,就是一些陈年旧账。”
“陈年旧账?”申云烟轻声重复。
魏延没有接话,只是继续往前走。他们的影子在人行道上交错又分开,像两段无法并行的线条。
远处有孩子在放烟花,小小的手持烟花在黑暗中划出明亮的轨迹,孩子们的笑声清脆地传来。申云烟看着那些光点,忽然觉得这个热闹的夜晚与他们之间隔着一层看不见的屏障。
“我父亲是二十年前去世的。”魏延突然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谈论别人的事,“车祸。”
申云烟转头看他。魏延的侧脸在路灯下显得棱角分明,表情平静无波,但握在身侧的拳头却微微收紧。
“我记得你提过一次,”她轻声说,“但没说细节。”
“没什么好说的。”魏延扯了扯嘴角,却不是一个笑容,“就是很普通的车祸,或者说,看上去很普通。”
申云烟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走着,给他足够的时间。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魏延深吸了一口气,白色的雾气在冷空气中散开。
“原本我从没怀疑过他的死,”他说,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直到前些日子回来,我堂弟忽然对我说了一些话,说我父亲的死或许和我大伯有关。原本我还以为他在胡说八道,没想到……”
“你查到了什么?”申云烟问。
魏延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她。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我查到我父亲出事前一天,司机的账上出现了一笔巨款,打款人是我大伯。”
“所以……”
“所以我这些天一直在查这件事,”魏延转过身继续往前走,“也去见了司机。司机向我坦白,他的确收到过大伯秘书的信息,让他把车开到指定地点,但也仅仅是这样。我父亲出门那天,不是这个司机开车。所以对后面的事情并不出清楚。后来他看了新闻,害怕车祸和他有关,良心不安之下,就又把钱退了回去,并辞了职离开了b市。”
“所以你怀疑是你大伯在车上动了手脚?”申云烟微微蹙眉。
“我原本也是这样想。因为在我父亲在世时,魏家的家产大半都是由他管理。我大伯和小叔如果因此眼红,也很正常。”
远处的烟花又炸开了,这次是更大的一朵,金色的光芒照亮了半边天空。魏延的脸在明暗交替中显得格外模糊。
“但今天中午,”他继续说,声音几乎被烟花声淹没,“我收到了一条信息。”
申云烟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等待。
魏延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亮屏幕,调出一段视频递给她。画面是黑白的,角度是从上往下,能看出是一个地下停车场。时间戳显示的是二十年前的日期,晚上十一点十七分。
一个年轻男人出现在画面中,他左右张望了一下,快步走向一辆黑色轿车。在车前停留了几秒后,他蹲下身,似乎在摆弄什么。两分钟后,他站起身,又警惕地环顾四周,匆匆离开了。
“这是我小叔。”魏延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那时他才二十五岁。”
申云烟盯着屏幕,视频已经播放完毕,静止在最后一帧。画面上的年轻男人侧着脸,但能清晰辨认出他与魏延有几分相似的轮廓。
“他在车上动了手脚?”她问。
“看起来是这样。”魏延拿回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滑动,“收到这段视频后,我立刻去找了爷爷。”
“你告诉他了?”
魏延点点头,眼神变得复杂:“他看完后,整个人都僵住了。我从来没见爷爷露出过那种表情……就像一瞬间老了几十岁。”
两人不知不觉走到了一个小公园。公园里空无一人,长椅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尘。魏延在一张长椅前停下,却没有坐下,只是望着远处黑暗中光秃秃的树枝。
“他沉默了整整十分钟。”魏延继续说,声音有些沙哑,“然后告诉我,小叔确实在车上动了手脚。”
申云烟的心微微一沉。
“但故事的后半段,和我想的不一样。”魏延转过身,背靠着长椅的扶手,“小叔确实是因妒忌父亲掌管家业,那天晚上喝了酒,一时冲动做了傻事。但他酒醒后立刻后悔了,早上八点醒后就立刻打电话找人去拦父亲的车。”
他顿了顿,似乎在整理情绪:“可惜那时已经晚了。车祸发生在凌晨六点四十分。”
“所以车祸还是发生了,但不是因为车被动了手脚?”申云烟轻声问。
魏延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这才是最讽刺的部分。警察调查后发现,刹车系统确实被人为破坏过,但父亲的死因并不是这个。”
他抬起头,望向夜空。今晚没有星星,只有城市灯光在云层上反射出橙红色的光晕。
“撞上父亲车的是一辆大货车,”魏延说,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司机醉酒驾驶,完全失控。就算刹车没问题,在那种情况下也躲不开。”
长久的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公园外的街道上偶尔有车辆驶过,车灯的光束扫过他们的脸,又迅速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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