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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时间在无声的窒息中又滑过数日。童迟依旧沉默,像一株失去阳光雨露,逐渐枯萎的植物。但某种积压到极致的东西,似乎在他死寂的心湖底酝酿,终于在一个看似平静的夜晚,冲破了麻木的冰层。
应昔雾刚结束一个视频会议,合上电脑,习惯性地走向蜷在沙发角落的童迟,想将他抱回卧室。就在他伸出手的瞬间,童迟却忽然擡起头,看向他。
那双漂亮的眼睛,不再全是空洞和恐惧,而是注入了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残存的恐惧,有深切的委屈,有无法理解的困惑,还有一丝……孤注一掷的求证。
他声音很轻,带着久未正常说话的沙哑,却像一颗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清晰地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宁静:
“应昔雾……”
他罕见地叫了他的全名。
“你……”童迟的嘴唇颤抖着,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将那个盘旋在心头许久的问题问出口,“……真的爱我吗?”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应昔雾伸出的手顿在半空,脸上的温柔笑意有瞬间的凝滞。他显然没料到童迟会问出这个问题,或者说,没料到他会用这种直接的方式,去触碰他们之间那根最扭曲丶最不堪的弦。
他缓缓放下手,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童迟面前,蹲下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坐在沙发上的童迟平行。这个姿态,带着一种诡异的平等和专注。
他凝视着童迟的眼睛,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翻涌着难以辨明的暗流。他没有回避这个问题,反而像是被勾起了极大的兴趣。
“爱?”他重复着这个字眼,语气有些微妙,像是在品味一个陌生又熟悉的词汇。
然後,他笑了。不是平时那种温柔完美的假笑,也不是偏执疯狂的冷笑,而是一种带着几分天真和纯粹残忍的笑容。
“我当然爱你啊,迟哥。”他的语气理所当然,甚至带着一丝被质疑的委屈,“这难道还不够明显吗?”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童迟苍白的脸颊,眼神痴迷。
“我爱你漂亮的眼睛,只看着我一个人的时候。”
“我爱你柔软的头发,在我掌心缠绕的时候。”
“我爱你温顺地待在我怀里,哪里也去不了的样子。”
“我爱你……完完全全,属于我。”
他的“爱”,像一把把精准的手术刀,剖开的是童迟的皮囊丶顺从丶和所有权。每一句“爱”,都对应着一道无形的枷锁,一次强势的剥夺。
“我把你留在我身边,不让你被任何人觊觎,不让你被任何危险伤害,满足你的一切需求……”应昔雾的指尖滑到童迟被锁链磨出细微红痕的脚踝,轻轻摩挲着,语气带着一种扭曲的真诚,“这难道不是爱吗?”
他擡起头,再次看向童迟充满震惊和绝望的眼睛,笑容愈发灿烂,也愈发令人胆寒。
“还是说,迟哥你觉得,那种轻易就能给出丶也能轻易收回的,对无数张漂亮脸蛋都能産生的‘喜欢’,才叫做‘爱’?”
他的反问,像最冰冷的嘲讽,彻底击碎了童迟心中最後一丝不切实际的幻想。
童迟看着他,看着这个用最温柔的语气,诉说着最恐怖“爱语”的男人,终于彻底明白了。
他们对于“爱”的理解,从根源上,就是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他的世界崩塌了,不是因为得不到答案,而是因为得到了一个比否定更可怕的答案。
他不再说话,只是缓缓地丶绝望地闭上了眼睛,身体微微颤抖,像是被抽走了最後一丝力气。
应昔雾看着他这副样子,满意地凑上前,在他颤抖的眼皮上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别想那麽多了,迟哥。”
“你只需要知道,我爱你,这就够了。”
“这个世界上……我最爱的就是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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