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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魁那张胖脸上交织的虔诚与肉痛,堪称一绝。
他看着沈惊鸿动作麻利地撬开一辆破旧驴车后挡板上的几块木板,露出里面一个硕大、散着浓郁酸腐气息的粗陶坛子——正是他之前视若珍宝、如今却避之唯恐不及的“酸圣老爷故居”。沈惊鸿手里拎着的,正是那个用厚厚油毡布包裹了好几层、散着不祥气息的“危险包裹”。
“轻…轻点!沈大侠!这可是…这可是承载过圣骸老爷神躯的宝坛啊!”王魁心疼得嘴角直抽抽,想上前又不敢,只能搓着手在原地跳脚,“您老这手法…跟拆土匪寨门似的…酸圣老爷怪罪下来…”
沈惊鸿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少废话!这坛子现在是‘快递箱’,里面的‘货’才是重点!胖爷,您这‘圣坛’能送出去给那些绿油油的杂碎添点堵,那是它的造化!酸圣老爷知道了,说不定还得夸你一句‘会来事儿’!”她边说,边小心翼翼地将那个油毡布包裹塞进酸菜坛子里,尽量推到最深处。坛子内壁残留的深绿色污渍和那股浓烈的酸腐味,完美地掩盖了包裹内邪物残留的微弱邪气波动。
苏瑶光抱着熟睡的婴儿站在几步外,冷眼旁观。她指尖萦绕着一丝极其微弱的冰蓝灵力,正悄然在坛子内壁和包裹外层布下数层薄如蝉翼、却异常坚韧的冰晶封印。这封印并非完全隔绝,反而如同一个精巧的泄压阀,会随着时间推移或者受到剧烈冲击而缓慢释放出一丝包裹内那邪异“肉瘤”的独特邪气波动,如同黑夜中的萤火虫,足够敏锐的追踪者绝不会错过。同时,她又在坛子口看似随意地抹上几道不起眼的灰痕——那是利用灰尘和微弱灵力构成的简易触式印记,只要有人打开坛子,这印记便会瞬间消散,同时在她灵识中留下一个清晰的波动信号。
“成了。”苏瑶光收回手,声音清冷,“印记已设。只要有人开坛取‘货’,我们即刻便知。”
王魁看着自己心爱的“圣坛”被塞进那么个“晦气玩意儿”,胖脸皱成了苦瓜,嘴里还在小声嘟囔:“…那坛子里的老酸菜汁可是陈酿…胖爷我捂了三年…这味儿…可惜了了…”
沈惊鸿懒得再理他,哐当一声把木板重新钉死,动作干脆利落,震得驴车一阵摇晃。她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这辆破车和那头瘦骨嶙峋、眼神呆滞的老驴,满意地点点头:“嗯,这‘快递车’够破,够不起眼。胖爷,赶车的活儿就交给你了!路线就按你之前说的,往西南方向,走官道,大张旗鼓地走!嗓门给我亮起来,吆喝起来!让所有人都知道,你王魁,西南酸菜大王,要回老巢‘进货’了!”
王魁一听要自己亲自赶这辆“瘟神车”,脸都白了:“啊?我…我赶?沈大侠!长公主!小的…小的这腿肚子还转筋呢!万一路上那帮绿油油的杂碎…不讲武德,直接连人带车给劫了…胖爷我这二百来斤神膘,还不够他们塞牙缝的啊!”
“怕什么?”沈惊鸿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笑容带着点江湖式的痞气,“就是要让他们劫!他们不劫,我们这‘快递’岂不是白了?放心,我和瑶光就在后面远远跟着。只要他们敢露头动这辆车,嘿嘿…”她掂了掂手中那根沉重如山的暗金龙骨剑鞘,鞘身出一声低沉嗡鸣,仿佛有巨龙在其中蛰伏低吼,“惊鸿剑虽然还没归位,但这鞘…砸碎几个绿油油的脑袋还是够用的。”
苏瑶光也淡淡开口,语气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安抚:“你只管赶车,尽量拖延时间。一旦察觉不对,立刻跳车逃命,保命要紧。其他的,交给我们。”她抱着婴儿的手紧了紧,小家伙在睡梦中咂咂嘴,似乎对周围紧张的气氛毫无所觉,小手依旧紧紧攥着那半片温润骨片。
看着两位“神仙”人物笃定的眼神,王魁一咬牙,一跺脚,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英勇就义”表情:“得!酸圣老爷在上!胖爷我今天豁出去了!就当…就当给圣童和圣骸老爷当一回开路的先锋官!”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吸进足够的勇气,然后颤巍巍地爬上驴车,抓起鞭子,对着那头老驴的屁股有气无力地抽了一下:“驾…驾…走你…”
老驴慢悠悠地迈开了步子,破车出吱吱呀呀的呻吟,载着“酸圣遗蜕”和一颗七上八下的胖子心,摇摇晃晃地驶出了废弃小屋的范围,朝着官道方向而去。王魁那标志性的、带着浓重西南口音的吆喝声,带着明显的颤抖,在寂静的黎明前响起:
“酸——菜——喽——!西南老坛,祖传秘方,酸掉眉毛,爽掉大牙——!走过路过莫错过——!”只是这吆喝里,怎么听都透着一股子“快来人救命啊”的悲壮感。
沈惊鸿看着那辆慢吞吞远去的驴车,憋着笑,肩膀耸动:“这胖子…是个人才。瑶光,我们也动身?”
“嗯。”苏瑶光点头,眼神锐利地扫过官道两侧幽深的林地,“保持距离,收敛气息。惊鸿,收敛你身上那股子…嗯…想砍人的兴奋劲儿。”她无奈地瞥了一眼身边这位跃跃欲试的武林盟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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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惊鸿嘿嘿一笑,深吸一口气,周身那澎湃如烈火的武者气息瞬间内敛,变得如同山间晨雾般稀薄难察。两人抱着婴儿,如同融入林间阴影的幽灵,远远地缀在了那辆吱呀作响的驴车后方。
黎明前的黑暗最是深沉。官道像一条灰白的带子,蜿蜒在浓墨般的山林之间。王魁的吆喝声断断续续,在寂静中传出老远,带着一种孤零零的滑稽感。
时间一点点流逝。东方的天际渐渐泛起鱼肚白,山林中的鸟雀开始出稀疏的鸣叫。王魁的吆喝也渐渐变得有气无力,最后只剩下对着那头倔驴的嘟囔:“…驴祖宗…您倒是快点啊…再磨蹭,酸菜都…呃…里面的‘货’都要捂馊了…”
就在王魁眼皮打架,几乎要在颠簸的车上睡过去时——
嗖!嗖!嗖!
数道尖锐的破空声骤然撕裂了清晨的宁静!如同毒蛇吐信!
几支涂抹着幽绿色、散着刺鼻腥气的短小吹箭,从官道左侧的密林中电射而出!目标并非王魁,而是直取那头拉车的老驴!
噗噗噗!
老驴连悲鸣都来不及出,脖颈和腹部瞬间被数支毒箭命中!幽绿的毒素以肉眼可见的度蔓延开,老驴身体一僵,四蹄一软,轰然倒地,口吐白沫,抽搐几下便没了声息!
“哎哟!”驴车猛地一顿,巨大的惯性让王魁肥胖的身体像个球一样从车辕上被甩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官道旁松软的泥土里,摔了个七荤八素,满嘴是泥。
“我…我的驴啊!”王魁挣扎着抬起头,看到老驴惨状,还没来得及哀悼自己的财产损失,更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
官道两侧的密林中,无声无息地滑出数道身影!
这些人全身包裹在深绿色的紧身衣中,脸上戴着同样颜色的、只露出冰冷双眼的面罩,如同从沼泽深处爬出的蜥蜴。他们的动作迅捷而诡异,落地无声,手中握着涂满毒液的弯刀或吹箭筒,一股混合着陈醋和腥甜草药的诡异气息弥漫开来——正是昨夜偷袭据点时残留的气息!
为一人身形格外瘦长,如同一条直立的竹叶青蛇。他露出的那双眼睛,瞳孔竟然是诡异的竖瞳!此刻,那双竖瞳正死死盯着驴车上那个散着浓郁酸腐气味的粗陶坛子,眼中闪烁着贪婪、狂热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坛…坛子…”他用一种沙哑、如同蛇类摩擦的声音低语,带着浓重的西南腔调。他身后的几个绿衣人立刻如鬼魅般扑向驴车,目标明确——那个被钉死的粗陶酸菜坛!
“哎!你们干什么!那是我的!我的酸菜坛子!”王魁趴在地上,色厉内荏地嚎了一嗓子,身体却很诚实地往后缩,恨不得钻进土里去。
瘦长领根本无视了这只“肥硕的蝼蚁”。他身形一晃,亲自来到驴车旁。看着那被钉死的木板,他眼中闪过一丝不屑。枯瘦如柴的手指伸出,指尖萦绕着一丝阴冷的深绿幽芒,如同毒蛇的信子,轻轻在木板钉合处一划!
嗤!
坚固的木钉如同朽木般无声断裂!木板应声而开!
一股更加浓郁、混合着酸腐、污秽和某种诡异生命气息的味道,瞬间从坛口喷涌而出!瘦长领的竖瞳猛地收缩,呼吸都急促了几分!他身后的绿衣人更是激动得身体微微颤抖,仿佛朝圣者终于见到了神迹!
“圣胎…残蜕…”瘦长领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的狂热,他迫不及待地俯下身,枯瘦的手带着深绿幽芒,直接探向坛内深处!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那个油毡布包裹的刹那!
异变陡生!
嗡——!!!
坛子深处,那个被苏瑶光布下冰晶封印的油毡布包裹,仿佛受到了他指尖邪异能量的刺激,骤然爆出强烈的不甘与怨毒波动!一股粘稠、污秽、充满了疯狂吞噬欲望的深绿色邪气,如同被压抑许久的火山,猛地冲破了几层冰晶封印的束缚,狂涌而出!
“呃啊——!”
瘦长领猝不及防,探入坛中的手臂当其冲!那粘稠的邪气如同活物般瞬间缠绕上他的手臂!他手臂上覆盖的深绿色紧身衣料如同遇到强酸,出“滋滋”的腐蚀声,迅消融!更恐怖的是,那邪气疯狂地试图钻入他的皮肤!
“孽障!安敢反噬!”瘦长领出一声又惊又怒的尖利嘶吼!他竖瞳中绿芒暴涨,枯瘦的手臂上瞬间浮现出密密麻麻、如同蛇鳞般的深绿色符文!强大的巫力爆,硬生生将那股缠绕上来的污秽邪气震开、逼退!
但这一耽搁,已经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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