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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君沟的晨雾还未散尽,李云龙蹲在溪边,用冰冷的溪水拍打着脸上的伤口。水珠顺着他的络腮胡滴落,在布满砂石的溪滩上留下一个个深色圆点。远处传来叮叮当当的敲击声——老赵正带着技术组在溶洞里组装机床,声音透过岩缝传出,像某种地下生物的心跳。
"团长,您看这个。"孙大胜踩着湿滑的鹅卵石走来,递上个沾满泥土的铁皮筒。李云龙接过来掂了掂,筒底还残留着些黑色粉末,闻着有股刺鼻的硫磺味。
"探矿炸药。"李云龙眯起眼睛,"小鬼子这是要挖地三尺啊。"
溪水突然泛起异样的波纹。上游漂来几片枯叶,叶脉间粘着可疑的油渍。李云龙猛地抬手示意噤声,两人顺着溪流悄无声息地摸上去。拐过一道山弯,只见三个穿便装的日本人正在水边架设仪器,钢制三脚架在晨光中闪着冷光。
"测绘队。"孙大胜的呼吸变得粗重,"要不要"
李云龙按住他拔枪的手,摇摇头。远处树丛里闪过金属反光——至少有两个机枪点埋伏在制高点。他比划几个战术手势,两人像水獭般无声潜回下游。
临时指挥部设在半山腰的猎户木屋里。李云龙推门进来时,楚云飞正用白手帕擦拭望远镜镜头,晋绥军的作战参谋们围着铺满地图的方桌争论不休。木屋角落,林助教抱着本德汉词典在翻看老赵的机床图纸,眼镜片上反射着煤油灯的光。
"云龙兄来得正好。"楚云飞指了指地图上新标注的红圈,"日军探矿队已经摸到五里外了。"
李云龙抓起桌上的搪瓷缸灌了口凉茶,茶叶渣粘在胡子上:"老楚,你那个炮兵连还能拖多久?"
"最多三天。"楚云飞敲了敲地图上标注的炮兵阵地,"山炮射程有限,再后撤就打不到主路了。"
屋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张大彪带着满身露水闯进来,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纸条:"团长,内线消息!鬼子从太原运来批新设备,今晚到青龙寨火车站!"
李云龙眼睛一亮,抓过纸条就着煤油灯细看。纸条边缘还沾着酱油渍,显然是从饭馆传出来的。他忽然注意到地图上被忽略的细节——青龙寨往东二十里,有条废弃的运煤窄轨铁路,正好通向老君沟后山。
"老赵!"李云龙突然朝门外喊,"咱们还有多少炸药?"
正在调试枪管的老赵抬起头,脸上沾满枪油:"够掀翻半个山头。不过"他犹豫地看了眼林助教,"新机床刚调平"
"拆了。"李云龙斩钉截铁,"全部改装成矿用炸药。"
楚云飞挑眉:"云龙兄要炸铁路?"
"不。"李云龙咧嘴一笑,露出被烟草熏黄的牙齿,"老子要给他们指条明路。"
傍晚时分,一支奇怪的队伍向青龙寨进。战士们反穿棉袄露出白布里子,头上扎着日军同款的防暑头巾。张大彪背着缴获的歪把子机枪,枪管用布条缠着防反光。最显眼的是队伍中间那台古怪的仪器——用木箱伪装的探矿设备,天线是用自行车辐条改装的。
"都记清楚。"李云龙蹲在铁轨旁,用刺刀在枕木上刻着记号,"引爆点在这儿,撤退路线走北坡。记住,要留活口报信!"
月光被云层遮住时,火车汽笛声从远处传来。铁轨开始微微震颤,枕木缝隙中的煤渣簌簌跳动。李云龙趴在路基旁的排水沟里,闻着混合机油与煤炭味的蒸汽,恍惚间想起前世在铁路局当临时工的日子。那时他最讨厌的就是夜班抢修
"哐当!"剧烈的爆炸声打断回忆。预先埋设的炸药精准炸断了连接车厢的挂钩,后半截列车像条受伤的巨蟒瘫在弯道上。护卫的日军刚跳下车厢,就遭到"探矿队"的迎头痛击——那些看似笨重的木箱里,装的是老赵改造的射土炮。
"撤!快撤!"李云龙故意用带着关西腔的日语大喊,"保护仪器!"
混乱中有个戴眼镜的日本军官死死盯着"探矿队"撤退的方向,他胸前挂着个闪亮的怀表,表链在月光下泛着银光。孙大胜刚要举枪,被李云龙一把按住:"留着他。"
撤退路上,张大彪不解地问:"团长,为啥不干掉那个当官的?"
"蠢。"李云龙踢开挡路的灌木,"没见他拿着秒表?那是测算爆炸间隔的工兵参谋。"他回头看了眼远处乱窜的手电筒,"明天这时候,鬼子的探矿队准备往咱们埋炸药的地方钻。"
果然,第二天中午,观察哨报告日军主力突然转向西北,朝着昨晚预设的爆破点蜂拥而去。老君沟暂时安全了,但新的危机接踵而至——兵工厂的粮食快见底了。
"就剩两袋高粱面了。"炊事班长老周愁眉苦脸地拍着面袋,"盐倒是够,楚团长送的那二十担还没动。"
李云龙蹲在灶台边,盯着锅里翻腾的野菜汤。汤面上漂着零星油花,那是从枪械润滑脂里滤出来的。他突然问:"老周,你参军前是干红白喜事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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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老周一愣,"俺是十里八乡有名的掌勺"
"那就对了。"李云龙站起身,"明天咱们给鬼子办场丧事。"
次日清晨,十几个"送葬"队伍出现在山路上。八个汉子抬着口薄皮棺材,唢呐吹着凄凉的调子。棺材里装着兵工厂最精密的铣床零件,上面盖着层薄土掩饰。队伍最后跟着穿孝服的林助教,他抱着"灵位",实则是用毛笔标注的零件图纸。
这出戏演到第三天,终于有伪军上钩了。一个排的伪军拦住送葬队,非要开棺检查。带队的排长刚掀开棺材板,就被藏在里面的土制冲锋枪顶住了脑门。
"好汉饶命!"排长腿一软跪在地上,"俺也是混口饭吃"
李云龙从送葬队伍里走出来,扯掉假胡子:"认识我吗?"
"李李团长!"排长脸色煞白,"您老人家"
"少废话。"李云龙踢了踢棺材,"回去告诉你们团长,就说八路在鹰嘴崖藏了批进口机床。记住,要当着日本顾问的面说。"
等伪军连滚带爬地跑了,林助教才擦着冷汗问:"李团长,鹰嘴崖不是"
"是个天然陷阱。"李云龙摸出怀表看了看,"够小鬼子折腾半个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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