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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逾声看着裴溪言,眼底带着很淡的笑意。
“看我做什么?你都不知道怼回去?”裴溪言还是心里不爽,“他哪是关心你,分明是来看你笑话的。”
苏逾声小时候就是别人家的孩子,但对于小孩子,这话听久了难免会不高兴,那些小孩经常会故意问,你爸妈怎么还不回来?你爸妈是不是不要你了?说一次两次还好,说多了其他小孩也会跟着问。
他姥姥姥爷生怕他被别的小孩歧视,所以离婚的消息也没敢告诉他,时间久了,这些也听成了习惯。工作以后就更简单,对上不用解释,对下不必诉苦。评价听个结论就行,过程不重要。
“我只是在想,原来有人撑腰是这种感觉。”苏逾声说,“不用自己开口,已经有人把你护在后头了。”
裴溪言想到苏逾声的童年,捧住他的脸,认真道:“以后有我在,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
苏逾声觉得这话应该换自己来说,毕竟裴溪言童年遭受的冷眼比他多得多,但他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是需要被人保护的弱者,他有他的锋芒,那是从小磨出来的,他也有他的骄傲。不会仰仗任何人的屋檐。
苏逾声没说话,只是低下头,把额头抵在裴溪言的肩膀上。
他一向强势,此刻却像一头被驯服的兽,把最脆弱的颈项主动送到一个人掌心,裴溪言居然有些不知所措,抬起手轻轻覆在他的后脑勺上,手指穿过丝,一下一下顺着:“怎么了?”
苏逾声拇指蹭过他唇角,落下一个很轻的吻:“嗯,以后你保护我,我的人生都跟你有关。”
对于苏逾声这样掌控欲强的人,说出“我的人生都跟你有关”这种话是很难的,裴溪言也招架不住,拿出两个人都是独立个体的理念:“没有谁的人生该跟谁绑定,你的人生是你自己的,跟我没有关系。”
苏逾声想说这话不对,有些事情就是命中注定,但裴溪言那时才两岁,他提起来了裴溪言也不会记得,于是顺着他的话:“嗯,你说的对。”
没想到裴溪言更加生气,转身进屋:“你果然是在花言巧语!”
果然不容易炸毛就不是裴溪言,苏逾声笑着冲他的背影喊:“下午跟我出去一趟。”
“不去!”
墓园在县城西边的山坡上,一排排青石墓碑整齐得像梯田。松柏是后来栽的,还没长高,稀稀拉拉地杵在过道两旁。
苏逾声从后备箱取出两束花,白菊,黄菊还有洋桔梗,用牛皮纸扎在一起,他没让花店扎成那种花团锦簇的样子,他姥姥生前不喜欢太热闹的东西。
裴溪言自己买的是玉兰花,他觉得年纪大的人应该都很喜欢。
苏逾声在一排墓碑前停下,裴溪言站在他身侧,先看见那两行并排的刻字。
苏逾声蹲下去,把花放在碑前。伸手拂了拂碑面上的浮灰,指腹沿着刻字的凹痕慢慢划过,从姓氏摸到日期。
裴溪言在他身侧蹲下来,让花苞朝向墓碑的方向。
“姥姥姥爷,今天带个人过来看你们,”苏逾声揽着裴溪言的肩膀,“他叫裴溪言,是我想要共度余生的人。”
裴溪言小声吐槽:“你好老土。”
苏逾声说:“那你说一个不老土的?”
裴溪言清了清嗓子,故意道:“姥姥姥爷,苏逾声说不定以后没有工作了,要靠我养,不过不用担心,我能养得起。”
苏逾声轻笑:“听见了吧姥姥,他就这么欺负我,不过我很乐意被他欺负。”
裴溪言打了他一下:“你多大了还告状?”
苏逾声又跟他姥姥姥爷聊了会儿天,站起身,把裴溪言也从地上拉起来。
裴溪言腿蹲麻了,扶着他的手臂站了一会儿。
车就停在墓园外面,但就这么两步道裴溪言也不愿意走,直接跳上苏逾声的背,苏逾声精准无误地接住他,皱眉道:“你当心摔了。”
裴溪言说:“不会呀,你不会让我摔的。”
苏逾声笑着摇了摇头,把裴溪言往上托了托,裴溪言趴在他背上,下巴搁在他肩窝里,像只晒太阳晒懒了的猫。
苏逾声背着裴溪言往坡下走,松柏的影子从他们身上划过去。
“苏逾声。”裴溪言喊他。
“嗯。”
“我以前觉得,”裴溪言看着脚下的青石板,“人和人错过就是错过了,差一年差一天差一分钟,都是差,补不回来的。”
裴溪言的下巴在他肩窝里蹭了蹭,声音闷在他颈侧:“但你是例外。”
他们曾是一对错频的收音机,信号总是不好,永远对不准频率。后来他认了。同频是运气,不同频是常态。可心跳那一下,没道理可讲。
现实生活中没有那么多破镜重圆,他跟苏逾声也不知道能够走多久,明知不合拍却仍想牵手才更需要勇气。
承诺说出来太过虚无缥缈,苏逾声停下脚步,转过头在他脸上亲了下:“谢谢你,愿意重蹈覆辙。”
松柏渐渐落在身后,夕阳斜斜地切过来,把他们一同渡进那片暖黄色的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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