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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流落此城者,皆可归家。”
凌天低下头。
一滴滚烫的液体,从眼眶滑落,滴在掌心那枚银叶子叶上。
叶脉微微亮了一下。
如同回应。
凌天离开城主府时,已是黄昏。
他依旧赤着脚。
那双阿萝的草鞋被他整齐地放在府门外青石地上,鞋底朝上,露出那截染着陈伯矿灰的棉衬。
他弯下腰,将它们拾起。
然后,他看到了草鞋旁多出的东西。
三双新编的草鞋,并排放置。
第一双,大小与他脚上那双阿萝的草鞋一模一样,只是编得更紧实,鞋底还特意加厚了一层。
第二双,比第一双大两圈,鞋面织着细密的云纹,边缘以银线收口——那是七千年前碎星城戍卫军的制式,如今早已失传。
第三双,最大,也最旧。
鞋底磨损得几乎与鞋面齐平,鞋帮处缝了又缝、补了又补,针脚粗细不一,显然不是同一时代、同一人的手笔。
三双草鞋旁,压着一张泛黄的便笺。
笺上只有一行字,字迹苍劲,墨色犹新:
“太祖登基前,曾为追随他的三十七名将士,每人编过一双草鞋。”
“本城主等了三万年,终于等到有人愿意穿着破草鞋,来求第三枚自治令。”
“三双草鞋,聊表寸心。”
“愿飞升谷,不忘来路。”
没有落款。
凌天跪在府门外,将这三双草鞋与阿萝那双破旧的、陈伯的棉衬、那枚银叶子叶、那艘银叶小船——
一同收入怀中,贴着那道终于开始脉动的玉玺印记。
他站起身。
他没有回头。
他只是背对着这座三万年古城,背对着那位等待了七千年、终于等到答案的老人——
一步一步,走向城外。
走向三百里荒原。
走向飞升谷。
凌天归来那日,飞升谷落了一场小雨。
不是灵界那种浸润万物的玄霜甘霖,只是寻常的、带着泥土腥气的雨水。
阿萝蹲在银叶珊瑚幼苗旁,用一片从陈伯铁匠铺寻来的废铁皮,小心翼翼地搭在树苗顶上,替它挡住雨水。
幼苗顶端那片被王枫摘去子叶的断口,不知何时已不再渗出银色的汁液。
它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在雨中轻轻摇曳着剩下的那片子叶。
阿萝没有哭。
她只是将铁皮又往树苗那边挪了挪,用自己的小身子挡住从侧面飘来的雨丝。
然后她听到了脚步声。
不是陈伯的沉重拖沓,不是姜先生的蹒跚缓慢,不是文长庚的轻盈无声。
是另一种。
她从未听过,却莫名熟悉的——
赤脚踏在泥泞中的、坚定而沉稳的节奏。
阿萝抬起头。
雨幕中,一道瘦削的身影正一步一步走来。
他没有穿鞋。
他脚上那双磨穿底的草鞋,被他整齐地捧在掌心,与另外三双陌生而古老的草鞋并排放置。
他的胸口,有一道银白色的微光,在雨中明明灭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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