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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传来脚步声。
不是修士那种轻盈迅捷的遁光,是凡人负重跋涉的沉重步履,踩在碎石与草根上,出沙沙的摩擦声。
文长庚勐地抬头,掌心月华重新凝聚。
但他看清来者后,那缕月华停在了半空。
是一群衣衫褴褛的人。
他们拖着沉重的步伐,肩上扛着简陋的镐锄与藤筐,筐中盛着些灰扑扑的、看不出品阶的矿石。
男女老少都有,面容被风霜与劳苦磨去棱角,眼神麻木而疲惫。
为的是一个少年。
他约莫十二三岁,比王曦高不了多少,身形瘦削得如同一根被霜打过的枯竹。
他穿着明显不合体的、改过不知多少手的旧麻衣,赤着脚,脚底是厚厚的老茧与未愈的血痕。
但他的脊背挺得很直。
他的眼睛很亮。
那双眼睛在看到草地上一家五口的瞬间,瞳孔不易察觉地收缩了一下。
是某种被深埋了太久、几乎要遗忘的警觉。
他停下脚步。
身后那群矿奴也停下脚步,沉默地望着他,如同羊群望着头羊。
少年没有回头。
他只是将肩上的藤筐轻轻放下,然后一步一步,朝王枫一家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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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长庚起身,挡在父亲与母亲身前。
他的月华已无法再凝聚成攻击形态,只能薄薄覆在体表,如同一件透明的、随时会破碎的冰甲。
少年在他面前三步处停下。
他没有看文长庚。
他的目光越过这个周身月华碎裂的少年,越过他身后抱着婴孩的年轻女子,越过蹲在地上、小脸绷得紧紧的三岁幼童。
落在那躺卧于草地、玄青衮服染血的中年男子身上。
文长庚看到,少年的瞳孔,在那一瞬间剧烈收缩。
少年开口,声音沙哑,带着长时间不说话的生涩:“这位前辈……是飞升者。”
文长庚没有回答。
少年也没有等他回答。
他只是低下头,沉默片刻,然后缓缓跪了下来。
是跪王枫。
跪在这个昏迷不醒、气息微弱、命悬一线的陌生飞升者面前。
他身后的矿奴们面面相觑,有人露出恐惧的神色,有人低声劝他“小殿下,使不得”,有人已经开始悄悄后退。
少年没有理会。
他只是静静地跪着,将额头抵在沾满露水的草地上。
“晚辈凌天,”他的声音很轻,如同自语,“先祖曾是‘飞升仙域’凌氏仙朝的末代皇子。”
“国破家亡后,流落至此。”
“前辈是凌天三百年来,见过的第一个从下界飞升之人。”
“前辈的道,前辈的骨,前辈纵使重伤垂死依旧不肯散去的嵴梁,与我凌氏皇陵中供奉的开国太祖画像,一模一样。”
他终于抬起头。
那双因常年营养不良而略显凹陷的眼眶中,燃烧着两簇压抑了三百年、此刻却死灰复燃的微弱火焰。
“前辈……您可愿收留晚辈?”
文长庚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过身,看向母亲。
云舒瑶跪坐在父亲身侧,一手抱着望舒,一手依旧握着王枫冰凉的手指。
她没有看凌天。
她只是低下头,将王枫鬓边那缕被风吹乱的丝,轻轻拢到耳后。
然后她开口,声音平静:“你叫凌天?”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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