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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 正旦一（第1页）

马车停在喧闹熙攘的人群中，没人在意这一方小天地中流淌着怎样窒息的氛围。

洛悠然不明白洛明蕴为何这么说，自从她被洛子川捡回洛府，这么多年来遭受的冷漠和厌弃都已经够多了，洛明蕴又何必多此一举提醒自己的身份。

“兄长可还记得，我进府的那年，你同我说的第一句话？”

洛明蕴皱眉，他当然不记得，像这种小事根本无心记得。

“你问我，为什么活着？”

数九寒天，洛悠然彼时衣衫褴褛，连鞋都没有一双完整的，整日与乞丐混在一起，她年纪小体格弱，剩饭剩菜也抢不过别人。

有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见她可怜，便把自己的吃食都分给她一半，可那个冬天实在太冷了，没多久，少年就在洛悠然眼前冻死在了路边。

那时候洛悠然想，如果少年不把一半的食物分给自己，他是不是就不会死？他是不是就能等到有人把他买走，为奴为婢都好，至少不会死。

转念又想，自己为什么还不死，偏要苟延残喘在这世上活受罪。她的爹娘呢？是死了还是不要她了？为什么别人轻易就能拥有的东西，对自己来说是那么遥不可及。

她只是想要一盏烛光，一两个可以相互依偎取暖的家人。

当那天青色伞檐为她遮蔽刹那风雪时，洛悠然以为自己真的美梦成真了。

严睦方牵着严林的手，他被毛绒披风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玉白的小脸儿仰着头问严林：“林叔，那个人是死了吗？”

林叔撑着伞弯腰查探了两下回道：“少爷，人已经死了。”

严睦方嘴唇抿得紧紧的，他又看向躲在一旁瑟瑟抖的洛悠然：“你没事吧？”

洛悠然心里对这句话反感至极，试问一个饿了三天三夜又破衣烂衫的乞丐在数九寒冬的路边挨冻受饿怎么会没事？

有钱人家的小少爷都是不食人间烟火的，洛悠然冻得声音也不出，动也动不了，不然一定要朝他吐一口唾沫。

她只能恶狠狠地用眼睛盯着严睦方来表达她的有事，严睦方不懂她的敌意从何而来，思索片刻将身上的披风脱下来，仔细将洛悠然围得只剩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林叔。”严睦方扯严林的衣摆朝他伸手，严林便将手中伞递了过去。

严睦方接过，手还伸着不收回去。严林失笑，又将路边刚买的一个肉包子从衣襟里掏出来。

于是严睦方弯着腰撑着伞，又将包子递给洛悠然，洛悠然先是怀疑地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少年，见他没有敌意后便试探伸出手去接包子，可严睦方却有些迟疑不肯撒手。

洛悠然于是不拿了，动作缓慢地将披风也脱下来扔在一边。

她在街边流浪久了什么奇怪的人都见过，有些人专门喜欢来逗弄他们取乐，有时候会拿着吃食让乞丐们扮狗又爬又叫，有时候会将食物扔在地上，叫他们跪在地上吃。也许今日这个少年也同他们一样，是来取乐的。

严睦方吓了一跳，连忙将手里的包子塞进洛悠然怀里，又将披风捡起来兜头将人罩住：“你干嘛啊？你不怕冻死吗？”

洛悠然依旧不说话，严睦方有些苦恼，他扁扁嘴抬头问道：“林叔，我们能把她带回家吗？”

严林肩头已覆了雪，轻声提醒道：“少爷是想收她进严府做个婢女吗？”

严睦方瞬间警醒，他也没有别的法子，只皱眉道：“不好，做奴婢不好。”

“少爷，时候不早了，夫人还在府里等着。”

严睦方听了这才缓缓起身，将伞也留给洛悠然，严林看出他脚步迟疑便说：“少爷别担心，这丫头的去处我晚些自会安排，现在咱们还是回家要紧。”

严睦方走出几步再回头时，正瞧见洛悠然狼吞虎咽已经快把包子吃完了，他有些想笑，但是想到洛悠然的眼神又忍住了，只冲她喊道：“你等我回来！”

回严府的路上严林将严睦方抱在怀里，用披风将人包住，见严睦方一直趴在他肩头朝后看便问：“少爷若是那么舍不得包子，不如我们再买一个吃完再回府。”

严睦方摇摇头，抱紧了严林的脖颈：“不了，母亲还在家里等，被母亲现我吃路边的东西又要生气，回家晚了也要生气，我不希望母亲生气。”

严林不禁感叹：“少爷节俭爱民，仁德难比，日后定堪当明……”他说到这儿突然住了声，似是自言自语。

严睦方问：“什么？”

严林却说：“无事，”他已经走到了严府门口，将人放下后又说，“少爷只管安心在家里等，我将那女童安顿好就回来。”

严睦方知道严林向来说话算话，便裹着严林的披风站在严府门前，直到严林的身影消失在巷口他才转身回家。

谁知他才迈过高高的门槛便撞见邵梓芸带着几个丫鬟鱼贯而出，小厮已从侧门将马车赶了出来。

邵梓芸见了严睦方只有一瞬迟疑，便目不斜视地继续往前走。

严睦方忙拉住她的裙摆，有些慌张喊道：“娘亲！娘亲要去哪？”

邵梓芸背对着他，严睦方虽看不见对方的脸，但他想此刻的娘亲表情应当是一如既往的冷漠。他于是将手攥得更紧。

邵梓芸冷声道：“来人，送少爷回房。”

几个丫鬟上前来将严睦方拉开，他挣扎不过，只是哭着大喊：“娘亲为什么要走？是不是不要方儿了？”

邵梓芸背影决绝道：“我没有你这个儿子，你也权当没有我这个娘亲。”

说完便毫不留恋地上了马车离开了严府，严睦方挣扎不脱被关在了邵梓芸的卧房里，他知道自己弱小，没有能力做任何事，只能扒住门缝轻声地哭，一边哭一边喊“娘亲”“林叔”……哭着哭着不知何时已经月上中天，严睦方便靠在门口睡着了。

严林赶到路边时，洛悠然正被一个黑衣侍卫拎着脖领子抬起来，她拳打脚踢挣脱不开，挣扎之间看见不远处的严林便大喊：“林……林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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