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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昭月映梨花（第1页）

洛悠然在婚房里静坐了一夜，待到天将亮才长叹一口气起身。

从小就被差别对待惯了的她，早就养成了遇事心态平和淡定的性子，她将一身喜服和凤冠都卸下，待梳洗整理好后，才得知严睦方已经被同仁皇帝传唤上朝了。

她心里闷得慌，便朝门外唤了声“桑木”，见没人进来，便推开门沿着内院游廊走了几步，才在拐角处找到人。

桑木刚将手里的鸽子放飞，正用帕子擦拭腰间的玉佩。

“这是做什么？”

桑木回头见是自家主子连忙将手放在唇边比了个“嘘——”，她拉着洛悠然快步回到房里才说：“主子可知老爷为何派川芎随嫁？”

洛悠然不明所以，“不是为了毒我？”

“是为了监视严大人。”桑木低声说，“命她给主子下毒的可能另有其人。”

洛悠然一时之间竟不知是喜是忧，尽管想要毒害她的不是父亲，但父亲也只是将她当做一枚棋子，借她的婚事把细作送进严府，可是她不明白，严睦方有什么好监视呢？被现了又当如何？他现在可是兼管北镇抚司的锦衣卫同知，那诏狱……她突生胆寒，急道：“这事太险了，万一被现了怎么办？”

“主子放心，被现就说是奴婢一人所为，主子全然不知。”

“我还不知道这个？”洛悠然突然拔高了声调，又后知后觉捂住嘴悄声说：“我是担心你！”

洛悠然满脸焦急样，桑木却突然楞成个木疙瘩，她过了会儿脸上才露出个真挚的笑来，“主子跟夫人真像，都是好人。”

洛悠然不明白自己怎么就突然被了好人牌，自顾自地说：“就没有别的法子了吗？”

前日桑木替代川芎随着她进了严府，虽然在严府她可以是桑木，但在洛府人眼里，她必须是那个离府随嫁的川芎，只有桑木把戏做全了，才不会惹人怀疑。

可那严睦方也不是吃素的，况且真正的川芎……洛悠然忽地问道：“那川芎现在何处？”

桑木眨巴了两下眼睛无辜道：“死了。”

“什么？！”洛悠然简直要被桑木吓死，昨日慌忙之下她根本无心过问桑木把人弄去了哪里，只知道桑木几近寅时才翻墙回来，结果人就这么直接死了？

“师傅知道这事儿吗？”

桑木支吾半晌，洛悠然心下了然道：“你胆子可真够大！你以为刑部的人都是吃干饭的？况且咱们还在锦衣卫同知府上，你这么大大咧咧迟早要露馅儿！这几日先不要传消息了，有事儿必须先知会我，不准擅作主张！”

洛悠然叽里呱啦说了一大通，却见桑木又是那副木讷样儿，她抓着人胳膊晃了晃：“听见没有！”

桑木眼里水光盈盈，开心道：“是！主子！”

“还笑？”洛悠然一边宽衣解带一边说：“换上我的衣服在房里好好待着，我去师傅那一趟。”

严睦方今日本不当差，锦衣卫同其他官员不同，没有日日上朝的规矩，除了他带刀轮岗的日子，早朝上基本不见他的身影，何况他才刚大婚，休沐几日才是正常。

他在朝上看着皇帝和大臣们演了一出明贬暗庇的戏码，心里却一直惦记着无头女尸的案子，本想着下朝后亲自去查，却临时被邵太后叫去御花园叙旧。

严睦方从小算是半个宫里长大的人，对宫内的大小路巷都熟悉非常，小时候因严府家中除了家丁就是侍女，邵太后担心他被“看人下菜碟儿”，总是将他接到宫中同自己的小侄女一块儿照看。

他长腿阔步走在前面，太监在后面碎步跟着紧倒腾，一边走一边笑着恭维道：“严大人和尊夫人新婚燕尔，琴瑟和鸣，实在是令人艳羡。”

严睦方调笑道：“不比郭公公家中美妾成群，听说还有柳燕楼的头牌姑娘，真说起来该是我艳羡公公才是。”

郭公公抹了把额头上的细汗，寻思着这锦衣卫果然不是吃干饭的，连他屋里那点事儿都知道的一清二楚，他突然四下撒摸了几眼，总感觉在这不知名的暗处有无数双眼睛正盯着他。

等到了地方，邵茹烟正给邵太后揉肩，见严睦方来了出声道：“姑母，济安来了。”济安是严父一早就给取好的字，可惜他没能等到严睦方的行冠礼。

邵太后睁眼，招呼严睦方免礼，三人就歇在凉亭里，桌上放着一盆冰，宫女内侍都站在十尺之外。

“勤儿近来可好？”

严睦方闻言苦笑了下回道：“自从陛下赐婚那日起，王爷就没让我进过府门。”

“这孩子……”太后轻叹一句，“你们三人从小一起长大，情谊深厚，还记得小时候你和勤儿一个比着一个爱哭，如今济安长大了，勤儿却还是小孩子脾气。皇上赐婚洛家小姐，想必他心里对你愧疚，怕你跟他走的越近越落人口舌——”

“姑母。”邵茹烟递上一颗晶莹剔透的葡萄，打断了邵太后的话，她年事渐高，总是想找人说些心里话，但这人以前可以是邵茹烟和严睦方，现下却只能是邵茹烟，毕竟严睦方已经是洛家的女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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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和济安有些话说，姑母可否将人借我用用？”邵茹烟撒起娇来得心应手，哄得邵太后没脾气。

二人同行至一处假山后方才停下，天热，邵茹烟虽穿着纱衣，但走这么几步额上还是被逼出了汗，严睦方见状掏出一方帕子递过去，那帕子绣工精细，上面一轮圆月配一枝梨花，角落处还刺着个“昭”字。

邵茹烟接过帕子但没用，只听她说：“萧勤还是像个小孩子。”

严睦方笑了，“他就那个脾气，以为躲着我就有用。”

“他是前朝废太子遗孤，皇上自然是要多想的，咱们几个从小关系紧密，你近几年又锋芒太盛，皇上防着他也是正常，不过，赐婚这招我倒是没想到。”

严睦方心里对同仁皇帝下的这步棋不置可否，“要想用辅之位拉拢我，怎么说也要是嫡女才算有诚意，弄个庶女进门算怎么回事。”

萧勤是前朝废太子遗孤，当年皇帝将人从流放地带回来，邵太后差点哭瞎了眼，养在跟前捧着怕掉了含着怕化了，皇帝也乐见其成，这样一个闲散王爷哪能威胁到当今太子呢？但随着严睦方逐渐长大，开始在朝廷中崭露头角，皇帝也开始逐渐对萧勤防备起来。

官场浮沉，蠢笨如萧勤尚且都能明白这大婚算是同仁帝的警示，严睦方又何尝不知。况且萧勤清楚他心里早已有了人，却要受连累，被逼着娶别的女人，索性把自己关在府里，一面也不见严睦方了。

严睦方想到这儿突然乐出声，这勤王爷对自己倒比对亲兄弟还亲了。

邵茹烟见状也笑出声说：“我猜你在笑萧勤，这人着实太傻。”

严睦方接过邵茹烟还回来的帕子说：“还是昭云懂我。”

他在宫里用过午饭才离开，勒绳打马直接去了勤王府，结果却被看门的小厮告知，这勤王从昨晚开始就一直没回府。

严睦方眉头一皱问道：“王爷到底去了哪儿？”

他本就生得人高马大，再一冷下脸子，压迫感极强，只听小厮结巴道：“回大人，在、在柳燕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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