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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那时,佟大柱的声音从窗户那头飘了过来。“老大,方才那人,是梦州那边新来的接头人?”“废话!”胡汉远冷哼一声,“瞧他年纪轻轻的,性情倒是比霍三那小子乖戾不少。”“老大,有件事,小的不知当讲不当讲”——“有屁快放!”“此人的身形与音韵,倒是与先前放火审问我那人颇为相似。”影一漠然沉下了目光。朝日初升,草木皆披金缕。顺喜茶楼上,墨色身影背光而行,三两下翻过横梁,一路于屋顶穿行。——是他大意了。他本以为下过刺杀令后,荼罗帮便会将曲臻甩手给影笙会,在那之后,一旦他结果了雇主,曲臻便能脱险,且再无后顾之忧。然而,在自己身份已被识破的当下,曲臻若执意前往宋家庄,只无异于自投罗网。——“我准备从西门走,行土路,顺便去宋家庄看看。”再度回想起曲臻说这话时果决的口吻,影一只觉一阵胸闷。或许,从一开始他就不该为她破例。某一刻,影一看见自己立于曲臻塌前,利刃出鞘时,那双眼倏地瞪大,充满惶惑与惊恐,他手起刀落,任鲜血自她颈间汩汩涌出,而后久久立于原地,看着那双明如幼鹿的眼失去神采。然后,便没有然后了。若他想省去麻烦,那此番景象,便是曲臻留给他最后的记忆。“所以你是答应与我再见了?”旭光落下时,他又想起曲臻说这话时笑语嫣然的模样,紧握剑柄的手不知何时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再度抬头,面前是块金字牌匾。影一茫茫然望着“云廊客栈”四个大字,不知自己已在此处伫立了多久。大开杀戒“你不是黑袍,而是金袍……晨光熹微,陈星哼唧着翻了个身,半睡半醒间,曲臻下意识伸手将她拦住,也是那时,鼻息间涌进一股铁味儿。——“曲臻。”耳边响起熟悉的音色,曲臻猛地惊起,正撞上影一那双清冷的眸子,她捏紧被角怔在原地,一时间恍如幻梦。“有依?”见曲臻睁眼,影一对她沉声交代道:“你速速收拾好去集市租辆马车,即刻出城,走土路去宋家庄。”曲臻见他语气急迫,不敢细问,只道:“那木棉怎么办?”“交给我。”影一简短答完,转身看向桌上的包袱,挑拣片刻后,拾起一只香囊丢至曲臻怀里。“到时候你将这只香囊悬于窗外,我便知是你。”“好。”曲臻迷糊间点了点头,就见影一三两步奔至侧窗,而后一跃而下。是梦吗?曲臻低下头,木然看向手里的香囊,而后猛地从床上爬起,从包袱里翻出了曲恒的那件翠纹青衫。-辰时,西城门前,晨钟余音浑厚。佟大柱、梁二与疤脸男三人一袭黑衣,各自牵着一匹棕马,正欲出城。“我说,刀哥,真不再等等吗?”佟大柱看向疤脸男,窃声道:“那婆娘骑的是匹白马,咱们打卯时就守在这儿,也没瞧见她出城啊。”“闭嘴,你个废物!”疤脸男厉声答:“若不是你将交货点抖了出去,老子犯得着起早贪黑跟着你折腾?掌柜的说那婆娘昨晚便收拾东西离开客栈了,明摆着是要天亮出城,消息传到前,咱几个必须保证她到不了宋家庄!”“可呈祥当铺是徐大人的生意,”梁二犹豫道:“咱们就算到了,也只能守在外头,若是撞上那活阎王”疤脸男却冷哼一声,不屑道:“一群鼠辈!如今我们有三个人,还怕他一个不成?”祁三刀说罢,挎上箭筒翻身上马。马蹄浴土疾奔,一行三人很快混入出城的队伍,一路向西。行离西门十里,祁三刀脸上已沾满黄沙,他带头驶离人群、涉入土路边的野林,只为缩短路线,快些抵达宋家庄。这时,身后却传来佟大柱的喊声。“刀哥!”后者语带惊恐道:“梁梁二不见了?”“什么?”祁三刀调转马头,一把摘下脸上的面巾,厉声道:“何时的事?”“小的也不清楚啊!”佟大柱扯着嗓子回道:“方才起了风沙,我前后都瞧不见人,待风沙过去,他便没影儿了!”祁三刀勒紧马缰徘徊在原地,抻长脖子四处张望,大声呼喊梁二的名字。“刀刀哥,你别叫了!”佟大柱却结结巴巴地制止他道:“待会,再把那活阎王招招来!”祁三刀冷哼一声,只想将佟大柱一脚踹下马,后者却紧跟在他后头,颤声道:“今早我们在巷尾寻见霍三时,他说刺杀令四日前就被接下了,那黑袍定是已然抵达湘西,刀哥,你想想,他既到了,为何不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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