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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片继续播放,画质逐渐提高,家庭成员的身影却开始减少。相册里多了程隽独自旅行的照片,或和施南阁同行,或与各年龄段的朋友合影。谢稚才心中不由涌上一丝欣慰。
就在谢稚才放松警惕时,屏幕上再次出现计言铮的身影,他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那是在一个草地网球场,背景中树影朦胧。计言铮穿着白色短打网球服,却没有在打球,而是坐在遮阳伞下的椅子上看书。
这是相册里最贴近现实中的计言铮的一张照片。如果非要说有什么不同,大概是那种难得一见的闲适感。
他微微抬头,目光从书页上滑向镜头,眼神带着一丝迷离。高挺的鼻梁下,是那双总被主人要求不轻易泄露情绪的薄唇。
他的右手指尖还在拨弄着额前微长的刘海,像是刚被拍摄者从沉浸的阅读中轻唤出来。
谢稚才忽然觉得,计言铮曾用这样的眼神看过他。在休斯顿的时候?还是去年到现在的榕港?
他努力想忘却的往事,最近却不停重播的老电视剧,一遍遍执拗地回到眼前。
二十岁时那个让他又恼又怒的男孩,在影像中,是如此鲜活,如此有棱有角。如今,他已长成一个沉稳的男人,却对自己那么关照、欣赏,甚至……另眼相待。
上次深夜那句“惜才之情”,让谢稚才心乱如麻,不敢细想。
可现在,坐在程隽身边,透过照片与那双眼睛对视时,他心中竟好像藏着一个秘密,既雀跃又柔软,仿佛稍一触碰就要化作水似的。
意识到自己发愣了许久,谢稚才清了清嗓子,低声问:“这也是施阿姨拍的吗?”
程隽还未回答,佣人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提醒他们该用晚餐了。
程隽微笑着应声“好”,起身时淡淡说道:“是他一个朋友拍的。我很喜欢,就要来收藏了。”
他们在东翼的小餐厅用餐,餐桌就像计言铮家里的那张小圆桌,紧凑却让人倍感亲切。
他们落座时菜已经布好,冷萃花雕醉蟹冻、松茸螺头炖金汤、糟熘黄鱼片、梅干菜炖牛肋,每一道都精致入味。配着凤凰单枞,点心是手工艾草米糕,清新自然。
程隽夹菜递给谢稚才,语气随和:“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谢稚才接过碗:“这也太精致了,我平时就吃吃食堂的三明治和意大利面。”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程隽道:“你忙工作,吃得简单点没关系,但总不能就吃这些,得注意营养。”
谢稚才点点头,心底却有些温暖。这一刻,程隽像是个普通的家长。
程隽又问:“适应回榕港的生活了吗?”
谢稚才回应说榕港是国际大都市,生活便利,没什么不适应的。
“那就好,”程隽点了点头,“离家这么远,想必你父母也很支持你。他们有催你成家吗?”
谢稚才正吃着鱼片,差点被自己舌头绊住:“他们——”
话音未落,就听得几米外有人打断了他:“外婆,你以为谁都像计为升那样吗?”
谢稚才下意识地循声回头,只见计言铮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皮鞋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今天他依旧穿着一身得体的商务西装,甚至系上了领带,但半温莎结显然有些松,看起来工作了很久。
计言铮几乎一眼就锁定了谢稚才,而谢稚才愣了愣,顿时心跳加速,不自觉地低下了头。
刚刚还在看着计言铮的照片,转眼见到真人,竟有种陌生又熟悉的错乱感,仿佛和一个久未相见的陌生人重逢。
谢稚才的心头一片混乱,连打招呼的勇气都没有,只能默默低头,而计言铮的目光却像锋利的箭,要把他刺穿了。
程隽不理会计言铮对他爸爸的讽刺,问道:“你怎么来了?”语气平淡,却并不意外。
计言铮理所当然地答:“哪个周六晚上我不来?我记得没跟您请假啊。”
程隽微微点头:“哦,可能过了个年,我就给忘了。”
阿姨迅速给计言铮加了椅子和碗筷,他便坐在了程隽和谢稚才之间。
谢稚才这才低声说了句:“你好。”
计言铮侧过脸,望着他也点了点头。
程隽吩咐阿姨再加一道松露虾仁炒蛋,亲自给计言铮夹菜:“你要是早来就好了,这样还能一起看老照片。”
“哦?”计言铮微微挑眉,“那看到我的照片了吗?”
谢稚才没有回答,低头默默吃菜。
程隽笑道:“怎么会没看,照片多得很。”
计言铮的目光突然转向谢稚才,似笑非笑地问:“是吗?”
谢稚才的心越跳越快。他本能地想逃避,但也觉得不是办法,便鼓起了勇气,抬起脸与计言铮对视。
这张真实的脸离他如此之近——计言铮的皮肤因为多年办公室生活变白了许多,眼神也没了童年时的那种初生牛犊,变得幽深许多。少年时懵懂的野生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时间打磨过的沉着和笃定。
不知道为什么,这份成熟竟让谢稚才感到一种陌生的感伤。
或许是谢稚才的目光过于炽热,计言铮忽然移开了眼神,低头打开了汤盅的盖子,在盅沿轻轻捻了一下,问道:“看了我的照片,觉得怎么样?”
谢稚才的脸颊渐渐红了,轻声答:“你变了很多。”
计言铮似乎刻意刁难他:“变好了,还是变差了?”
谢稚才愣了一下,程隽在旁边及时解围:“你这话说的,哪有什么变差的道理?”
“是吗?”计言铮舀了口汤喝,似是而非地笑了,“我以为我变老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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