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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瘴林（第1页）

踏上瘴疠林边缘的瞬间，一股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腐败气息便扑面而来。空气中弥漫着肉眼可见的、带着诡异彩晕的灰绿色瘴气，缠绕在扭曲的参天古木和垂落的藤蔓之间。光线被茂密的树冠切割得支离破碎，林内昏暗如黄昏，死寂中只有不知名虫豸的窸窣声，更添几分阴森。脚下的腐殖质厚实湿滑，每一步都仿佛踩在绵软而危险的陷阱上。

灰衣人（莫问弟子）的神色前所未有的凝重。他示意众人用浸过药水的布巾蒙住口鼻，又给每人分了更多解毒避瘴的药丸。“跟紧我的脚步，踏错一步，都可能触毒瘴或惊动林中毒物。”他的声音在死寂的林间显得格外低沉。

石锋打头，灰衣人断后，将慕容渊和阿丑（萧镜璃）护在中间，四人排成一列，小心翼翼地踏入这片死亡之地。灰衣人对路径似乎有某种奇异的直觉，总能避开那些颜色格外艳丽、散着甜腻香气的诡异菌类和不时从头顶垂下的、带着黏液的长藤。

慕容渊强撑着虚弱的身体，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内力尽失后，他对环境的感知和身体的协调性都大幅下降，林中的湿滑和障碍对他而言更是巨大的挑战。阿丑紧紧搀扶着他，将大半的重量都承担在自己瘦弱的肩膀上，汗水很快浸湿了她的鬓角，但她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林中的压抑感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加剧。瘴气似乎无孔不入，即便有药巾过滤，仍让人觉得头脑昏沉，胸口闷。偶尔，两侧密林深处会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低吼或爬行声，但灰衣人总是及时示意众人隐蔽，屏息等待那未知的危险远离。

“不能再走了。”约莫行了一个时辰后，灰衣人突然停下脚步，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前方一片颜色深得黑、不断冒着气泡的泥沼，“前面的‘腐骨沼’瘴毒太烈，必须绕路。”他指向左侧一条被浓密灌木几乎完全掩盖的小径，“走这边，但要格外小心，这边靠近‘蛇藤坡’。”

蛇藤坡！光听名字就让人不寒而栗。众人调整方向，踏入那条更为狭窄难行的小径。果然，没走多远，四周的树木上便开始出现越来越多盘绕的、色彩斑斓的藤蔓，有些藤蔓上甚至还挂着细小动物的骸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气。

突然，慕容渊脚下一滑，踩碎了一截枯枝，出“咔嚓”一声脆响！声音在死寂的林间格外刺耳！

“小心！”灰衣人厉声喝道！

几乎在他出声的同时，旁边一棵巨树垂挂的、看似静止的墨绿色藤蔓猛地弹射而起，如同一条蓄势待的毒蛇，直扑向因失衡而踉跄的慕容渊！那藤蔓顶端裂开，露出密密麻麻的、如同针尖般的利齿！

“慕容渊！”阿丑惊骇欲绝，想也不想，猛地将慕容渊向自己身后一拉，自己却暴露在了藤蔓的攻击之下！

眼看那狰狞的藤蔓就要缠上阿丑的脖颈！电光火石之间，一道乌光闪过！灰衣人的短剑后先至，精准地斩在藤蔓的七寸之处！藤蔓应声而断，断口处喷溅出腥臭的绿色汁液，落在地上出“滋滋”的腐蚀声！

然而，这一下仿佛捅了马蜂窝！四周树上的藤蔓如同被惊醒的蛇群，纷纷蠕动起来，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从四面八方向众人缠绕而来！

“快走！”灰衣人短剑挥舞，剑光如网，将靠近的藤蔓尽数斩断，但藤蔓数量太多，斩之不尽！石锋怒吼一声，拔出腰刀，护住侧翼，刀风呼啸，劈砍着不断袭来的藤蔓！

阿丑搀扶着慕容渊，在刀光剑影中拼命向前冲！一根藤蔓悄无声息地从地面窜出，缠向她的脚踝！慕容渊眼疾手快，虽然无力挥剑，却用尽全身力气将她推开，自己却被藤蔓绊倒，重重摔在地上！

“慕容渊！”阿丑回头，目眦欲裂。

更多的藤蔓如同活物般向倒地的慕容渊卷去！石锋和灰衣人被其他藤蔓缠住，一时救援不及！

就在这千钧一之际，慕容渊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猛地拔出一直藏在靴筒中的匕（虽内力全无，但贴身短兵仍在），不是斩向藤蔓，而是狠狠划向自己的手臂！鲜血瞬间涌出！

浓烈的血腥味似乎刺激了藤蔓，它们顿了一顿，随即更加疯狂地涌向鲜血的来源！

“不——！”阿丑出撕心裂肺的尖叫，不顾一切地扑回去想要救他。

就在这时，灰衣人猛地掷出几颗黑色的药丸，药丸落地炸开，散出刺鼻的硫磺气味！藤蔓仿佛遇到克星，剧烈地扭曲退缩，攻势为之一缓！

“走！”灰衣人趁机一把拉起地上的慕容渊，石锋拽住阿丑，四人拼尽全力冲出了蛇藤坡的范围，直到身后那令人心悸的“沙沙”声渐渐远去，才瘫倒在地，剧烈喘息。

慕容渊手臂上的伤口深可见骨，鲜血淋漓，脸色因失血和惊吓更加苍白如纸。阿丑手忙脚乱地撕下衣襟为他包扎，泪水混合着汗水不断滴落，声音颤抖：“你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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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容渊靠在一棵树上，虚弱地笑了笑，声音低不可闻：“总不能……每次都让你挡在前面……”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阿丑的泪水决堤。她紧紧抱住他，仿佛害怕一松手就会失去。

灰衣人检查了一下慕容渊的伤势，眉头紧锁。他迅取出金疮药和解毒散敷上，沉声道：“伤口有毒，必须尽快找到干净水源清洗。而且……我们可能迷路了。”

刚才的慌乱奔逃，让他们偏离了预定的路线。此刻四周瘴气弥漫，古木参天，早已分辨不清方向。

祸不单行。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林中的能见度更低，各种夜间活动的毒虫猛兽开始出没，呜咽般的风声和诡异的啼叫此起彼伏，危机四伏。

“必须找个地方过夜。”灰衣人当机立断，“不能再走了，夜间瘴林比白天危险十倍。”

他们找到一处背靠巨大岩壁、相对干燥的凹陷处。石锋清理出一片空地，灰衣人则在周围撒上驱虫的药粉，点燃了一小堆篝火——火光在瘴林中极其危险，可能引来不必要的注意，但为了驱寒和威慑部分野兽，不得不冒险。

四人围坐在微弱的火堆旁，气氛沉重。慕容渊因失血和毒素，起了高烧，时而清醒，时而昏迷，情况不容乐观。阿丑守在他身边，用湿布不断擦拭他滚烫的额头，心中充满了无助和恐惧。

灰衣人坐在火堆对面，闭目调息，脸色在跳跃的火光下明暗不定。石锋则警惕地守在岩壁边缘，耳朵捕捉着黑暗中任何异响。

长夜漫漫，瘴林的夜晚格外漫长而难熬。慕容渊的呼吸时而急促，时而微弱，阿丑的心也跟着他的呼吸起伏，几乎要崩溃。

后半夜，灰衣人忽然睁开眼，低声道：“有东西靠近了。”

石锋立刻握紧了刀柄。阿丑也紧张地抬起头。

黑暗中，传来一阵轻微的、仿佛无数细足爬行的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紧接着，一片幽绿色的光点，如同鬼火般，在远处的林间亮起，缓缓向他们的藏身之处飘来！

是萤火虫？不！那光点移动的方式和散出的阴冷气息，绝非善类！

“是‘腐萤’！”灰衣人声音凝重，“被它们的光照到，皮肉会开始溃烂！灭火！躲到岩石后面！”

石锋一脚踢散篝火，四人迅缩到岩壁的阴影中。那片幽绿的光点越来越近，如同一张死亡之网，缓缓笼罩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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