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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来客栈的后院雅舍,成了阿丑(萧镜璃)和慕容渊在锦官城暂时的避风港。方掌柜行事周密,派来伺候的哑仆手脚麻利,口风极严,一日三餐准时送达,所需物品一应俱全,却从不多看多问一句。门窗紧闭,帘幕低垂,将外界的喧嚣与窥探隔绝开来。
慕容渊的伤势在静养和方掌柜提供的上好药材调理下,恢复得比预期更快。虽然内力依旧空空如也,经脉滞涩,无法动用武功,但日常行动已无大碍,苍白的脸上也渐渐有了血色。他大部分时间都在盘膝调息,试图重新凝聚一丝微薄的真气,但每次尝试都如同石沉大海,带来的只有筋脉隐隐的抽痛和更深的无力感。这种从云端跌落泥潭的滋味,唯有他自己才能体会。但他眼神中的锐利与沉静却未曾减少,反而因这磨难而更显深邃。
阿丑则将主要精力放在了那卷从忘尘寺带出的羊皮册子上。她凭着一股韧劲,日夜揣摩那些古怪的文字和图案,试图从中找到与“凝香”、南疆焚香塔相关的线索。她将依稀记得的、来自苏嬷嬷笔记的零星字符与册子上的文字反复比对,虽然进展缓慢,却也有了些模糊的猜测——某些反复出现的符号,似乎与“火焰”、“迷幻”、“控制”等概念相关。而那幅九重塔火焰珠的图画,在她反复端详下,隐约觉得塔身的层叠结构,似乎暗合某种阵法或仪轨。
静养不等于停滞。慕容渊深知,他们不能永远躲在这雅舍之中。血诏在手,强敌环伺,南疆之谜如同悬顶之剑,必须主动出击。
“方掌柜此人,深谙此地规则,消息灵通,是条重要的线。”这日,慕容渊在阿丑帮他换药时,沉吟着开口,“但我们不能完全依赖他。锦官城鱼龙混杂,黑市盛行,三教九流汇聚,或许那里能有关于南疆巫蛊的蛛丝马迹。”
阿丑手中动作一顿,看向他:“你要去黑市?太危险了!你的伤……”
“我不去。”慕容渊摇头,目光落在阿丑身上,“你去。”
阿丑一怔。
“我目标太大,且如今与废人无异,外出极易暴露。”慕容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析,“你不同。你年纪小,面容可稍作修饰,混入市井不易引人注意。方掌柜虽可靠,但其渠道正规,有些隐秘消息,未必能流入他耳中。黑市,是另一套规则。”
他顿了顿,继续道:“不必深入核心,只需在外围打听,有无关于南疆来的奇药、异香,或是与‘焚香塔’、‘赤炎石’相关的传闻。切记,只带耳朵,不带嘴,无论听到什么,回来再议,绝不可轻举妄动。”
阿丑的心跳加,既有紧张,也有一种被托付重任的悸动。她知道慕容渊说的是事实,也是目前唯一可行的办法。她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好,我去。”
接下来的两天,阿丑仔细向哑仆比划着打听锦官城的市集分布和民间传闻(哑仆虽不能言,却识字会写),默默记下几个以货品杂乱、人员复杂着称的区域。她又请方掌柜帮忙,找来一套当地少女常穿的、略显土气的粗布花衫,并将自己刻意弄得灰头土脸,收敛起所有可能引人注目的气质,看起来就像一个进城帮工或投亲的普通乡下丫头。
慕容渊仔细检查了她的装扮,又叮嘱了诸多细节和遇险时的应对之法,这才稍稍放心。
第三天傍晚,华灯初上,锦官城夜生活伊始。阿丑借着暮色掩护,悄然从客栈后门溜出,汇入熙熙攘攘的人流,向着打听到的城西“鬼市”方向走去。
所谓的“鬼市”,并非官方市场,而是自形成在旧城墙根下一片荒废坊区内的夜间交易场所。这里没有固定的店铺,只有满地铺开的草席破布,上面摆着各式各样来路不明的东西:从古玩玉器到破铜烂铁,从珍稀药材到禁忌之物,应有尽有。交易在昏暗的灯笼和月光下进行,人影绰绰,低声交谈,透着一种神秘而危险的气息。
阿丑压低头上的布巾,小心翼翼地穿梭在摊位之间,耳朵竖得老高,捕捉着零星的对话。她不敢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装作好奇地打量摊上的杂物,实则留心听着是否有关于“南疆”、“香”、“蛊”之类的字眼。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奇怪的味道:劣质香料、草药、皮革、还有若有若无的腥气。几个穿着异族服饰、皮肤黝黑的汉子蹲在一个摊位前,用生硬的官话讨价还价,摊位上摆着一些颜色鲜艳的干枯根茎和昆虫标本。阿丑心中一动,悄悄靠近了些。
“……这可是正宗雷公根,辟邪解毒……比那些汉人的药强多了……”
“少唬人!上次的‘忘忧草’一点用没有!”
“嘿嘿,那是您没遇上对的人……真要‘好’东西,得找‘巫医帕拉’……他那儿的‘神仙粉’,才是……”
巫医帕拉?神仙粉?阿丑心脏猛地一跳!她强作镇定,慢慢挪到相邻一个卖旧瓷器的摊位前,假装挑选,耳朵却紧紧盯着那边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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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帕拉?那个怪老头?神出鬼没的,谁知道在哪?”
“老地方……三更天,‘断魂桥’下……就看你有没胆子,有没有……这个了。”那异族汉子做了个搓钱的手势,出低沉的笑声。
断魂桥!三更天!阿丑牢牢记住这两个关键词。她不敢再听,怕引起注意,连忙拿起一个破碗问了问价,又嫌贵放下,混入人群离开了这个摊位。
她在鬼市又转悠了近一个时辰,再没听到更有价值的消息,但“巫医帕拉”和“神仙粉”却像烙印一样刻在她心里。这“神仙粉”,会不会与“凝香”有关?
眼看时辰不早,阿丑不敢久留,按原路返回云来客栈。她从后门溜回雅舍时,慕容渊正站在窗边,眉头紧锁,显然一直在担心。
见到阿丑安全归来,他明显松了口气,立刻问道:“如何?”
阿丑将听到的关于“巫医帕拉”和“神仙粉”的对话详细复述了一遍,尤其强调了“断魂桥下,三更天”这个信息。
慕容渊听完,眼神变得无比凝重:“巫医……神仙粉……听起来绝非善类。若真与南疆巫蛊有关,此中凶险,远想象。”他沉吟片刻,断然道,“此事需立刻告知方掌柜,他熟悉本地情势,或可知晓这‘帕拉’的底细。我们不可贸然接触。”
阿丑点头同意。的确,面对这种诡异的存在,盲目行动太过危险。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三声有节奏的轻轻叩门声——是方掌柜来了。
慕容渊与阿丑对视一眼,示意阿丑去开门。
方掌柜闪身而入,脸色比平日更加严肃,低声道:“二位,有情况。我刚得到消息,城中黑市近日确有南疆来的生面孔活动,似乎在打探什么。而且……”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官府线报,京中似乎有贵人密使已抵达锦官城,目的不明,但行踪诡秘。”
京中密使!南疆生面孔!消息几乎同时传来!
雅舍内的空气瞬间凝固。树欲静而风不止,他们刚刚落脚,漩涡便已悄然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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