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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雪阁内,死寂如冰。
萧镜璃垂站立,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狂野撞击的声音,以及芸娘跪在地上那极力压抑却依旧泄露出的、细微的急促呼吸声。晟王李缙拨弄茶盏的细微声响,在此刻听来,如同催命的鼓点。
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息都煎熬无比。
终于,门外传来了脚步声。管事去而复返,身后跟着两名护卫,押着三个人。
钱嬷嬷被反剪双臂推了进来,她髻散乱,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早已没了平日里的刻薄威严,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她身后跟着那个曾在角门见过的、农户打扮的年轻人,此刻更是抖如筛糠,几乎是被拖行而入。最后是守门的王老头,他酒似乎还未全醒,脚步踉跄,脸上带着茫然和突如其来的惊吓。
三人被按倒在地,跪在李缙面前。
“王爷…王爷饶命啊!”钱嬷嬷第一个反应过来,涕泪横流,挣扎着想要磕头,“奴…奴冤枉啊!”
李缙眼皮都未抬一下,只将手中茶盏轻轻放下,出“哒”的一声轻响。
管事立刻上前,将从萧镜璃那里“掉”出来的纸页,以及随后从钱嬷嬷住处和王老头门房搜出的几本暗账、一些未来得及转移的金银,一并呈到案上。
“王爷,人赃并获。钱氏与其侄儿内外勾结,假借‘家乡土产’之名,长期夹带私货,贪墨坊内用度,做假账中饱私囊。王五收受贿赂,为其大开方便之门。据初步核对,所涉银两已逾千数。”管事的声音平稳清晰,却字字如刀,将罪名钉死。
证据确凿,无可辩驳。
钱嬷嬷瘫软在地,面如死灰。她那侄儿更是两眼一翻,直接吓晕过去。王老头则如梦初醒,号啕大哭:“王爷饶命!老奴糊涂!老奴是被钱婆子骗了啊!”
芸娘跪在一旁,脸色铁青,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钱嬷嬷是她手下的人,出了如此纰漏,她难辞其咎!
李缙的目光终于从茶盏上移开,缓缓扫过地上瘫软的三人,最后落在芸娘身上,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冰冷刺骨:“芸娘,你掌管教坊司多年,便是这般替本王分忧的?”
芸娘猛地以头触地,声音颤:“奴失察!奴有负王爷信任!请王爷重罚!”她不敢辩解,只能请罪。
李缙沉默片刻,指尖在那些账本上轻轻一点:“一千两…够买多少条人命了?”他语气平淡,却让在场所有人不寒而栗。
他微微后靠,目光扫过萧镜璃,又落回钱嬷嬷身上,淡淡道:“本王向来赏罚分明。有功当赏,有过…必罚。”
他挥了挥手,语气轻描淡写,却决定了数人的命运:“钱氏及其侄儿,贪墨巨款,罪证确凿,送京兆尹府,依律论处。王五,革职,杖八十,逐出京城,永不录用。”
京兆尹府!依律论处!贪墨上千两,足以判流放甚至斩!杖八十,对于王老头那个年纪,几乎等同于死刑!
雷霆之威,毫不留情!
“王爷!饶命啊王爷!”钱嬷嬷出凄厉的尖叫,挣扎着想要扑上前,却被护卫死死按住。
王老头更是直接瘫倒在地,屎尿齐流。
两名护卫面无表情,如同拖死狗一般,将惨叫的钱嬷嬷和昏死的侄儿拖了出去。另两人则将烂泥般的王老头架起,拖向刑房方向。
求饶声、哭嚎声迅远去,最终消失在冰冷的廊庑深处。
听雪阁内重归死寂,只剩下浓郁不散的血腥味和恐惧气息。
芸娘依旧跪伏于地,身体微微颤抖。
李缙的目光再次落到她身上,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念你往日尚有微功,此次暂不重罚。罚俸一年,教坊司内务,暂由秋纹代管。你,好好思过。”
削权!罚俸!让秋纹代管!这对芸娘而言,无疑是极大的羞辱和打击!
芸娘身体一僵,指尖掐得更深,却不敢有丝毫异议,只能深深叩:“谢…王爷开恩…”
“下去吧。”李缙语气淡漠。
芸娘如蒙大赦,又磕了一个头,才踉跄着站起身,不敢看任何人,低着头,快步退了出去。经过萧镜璃身边时,那瞬间投来的眼神,冰冷彻骨,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怨毒与忌惮。
萧镜璃心头一凛,知道今日之事,已彻底将芸娘得罪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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