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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教坊司那间拥挤冰冷的通铺,萧镜璃如同脱力般坐在铺沿,怀中紧抱着那只锦袋,仿佛那是唯一能汲取暖意的源泉。晟王李缙冰冷的目光、不容置疑的命令,以及那三日的死亡时限,如同沉重的枷锁,牢牢套在她的脖颈上,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钱嬷嬷…西侧角门…每月十五…家乡土产…
这几个词在她脑中反复盘旋,交织成一张模糊却危险的网。她必须从中找出破绽,找到那条能让她撕开缺口、拿到“证据”的蛛丝。
直接接近钱嬷嬷无异于自寻死路。那个婆子精明刻薄,对她们这些官奴防范心极重。唯一的突破口,或许就在那个每月十五前来送“土产”的侄儿,以及…西侧角门那个看似不起眼的交接环节。
她需要信息。更多、更详细的信息。那个侄儿长什么样?何时来?具体与谁交接?所谓的“土产”究竟是什么?
她不能问,只能看,只能听。
翌日,她强迫自己恢复常态,照常参加训练,只是眉宇间那份挥之不去的苍白与疲惫,让她显得更加沉默寡言,也更容易被人忽略。她刻意避开了钱嬷嬷锐利的目光,将存在感降到最低,如同角落里的尘埃。
训练间隙,众人聚在一起领取份例热水时,她状似无意地蹭到几个平日与杂役、婆子们接触较多的老资格官妓身边,垂着眼,专心搓着冻得红的手,耳朵却竖得极高。
“…张婆子昨日又克扣炭火份例,真真可恶…”
“…听说后厨采买的李二狗攀上了高枝,要调去别处了…”
“…西角门那个老王头,嗜酒如命,哪天非得误事不可…”
琐碎的抱怨和闲谈流水般淌过,大多无用。萧镜璃心急如焚,却不敢流露分毫。
直到一个声音略微沙哑的女子嗤笑道:“误事?我看未必。每月那几天,他可是清醒得很,怕是收了人家侄儿的好处,眼睛瞪得比谁都圆…”
西角门!老王头!侄儿!
萧镜璃的心脏猛地一跳!她维持着搓手的动作,眼睫低垂,不敢有任何异样。
那女子似乎还想说什么,却被旁边人用胳膊肘轻轻撞了一下,使了个眼色,话题便迅岔开了去,变成了对某位官员癖好的低俗猜测。
萧镜璃默默退开,心中已然有数。西侧角门的守门人是个姓王的老头,贪杯,但每月“那几天”会特别警惕,可能收了钱嬷嬷侄儿的好处。这说明,那个交接并非无人察觉,只是被刻意忽略了,且有一定规律。
下午,她借口练习曲谱需要安静,再次求得允许,去了那处靠近碧波池的临水小阁。这一次,她并非练琴,而是选择了一个隐蔽的、恰好能远远望见西侧院墙和那道不起眼的角门的窗口。
寒风凛冽,她裹紧单薄的衣衫,蜷在窗下,借着枯枝的遮掩,死死盯住那个方向。
时间一点点流逝,手脚冻得几乎失去知觉。她咬牙忍耐,目光一瞬不瞬。
终于,在日头西斜,天色将暗未暗之际,角门那边有了动静!
一个穿着灰布短袄、头戴毡帽、农户打扮的年轻男子,提着一个看起来沉甸甸的麻布口袋,出现在了角门外。他并未立刻敲门,而是左右张望了一下,显得颇为警惕。
片刻后,角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露出一个头花白、酒糟鼻的老头半张脸——正是守门的王老头。两人低声交谈了几句,王老头又探头朝院内看了看,这才将门开大些,侧身让那年轻人进来。
年轻人快步进门,并未深入院子,而是就着门房的阴影,将那个麻布口袋递给了王老头。王老头接过,掂了掂,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随手从怀里摸出个小酒壶塞给年轻人,又拍了拍他肩膀,低声说了句什么。年轻人点头哈腰,接过酒壶揣好,迅转身,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门外。王老头则提着那口袋,四下瞅了瞅,缩回门房,关紧了门。
整个过程极快,不过片刻工夫,若非刻意盯着,几乎难以察觉。
萧镜璃屏住呼吸,将每一个细节牢牢刻入脑中。年轻人相貌普通,但动作利落,不像寻常农户。那口袋看起来颇有分量。王老头果然收了“好处”(那壶酒),并且对流程十分熟悉。
所以,所谓的“家乡土产”,并非直接交给钱嬷嬷,而是先由王老头中转?那口袋里的东西,真的只是土产吗?
她需要知道,王老头之后会怎么做?是直接将口袋送去给钱嬷嬷,还是…
她强压下立刻跟上去的冲动,知道自己此刻任何异常的举动都可能引来怀疑。她耐心地又等待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才装作活动冻僵的身体,若无其事地离开小阁。
回去的路上,她刻意绕了一段远路,经过西侧门房附近。门房紧闭,里面隐约传来王老头哼小调的声音,似乎心情颇佳。
接下来的大半日,萧镜璃一边进行着枯燥的训练,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留意着钱嬷嬷和王老头的动向。钱嬷嬷一如往常,严厉刻板,训斥了几个偷懒的官妓,并未见任何异常。王老头也一直待在门房,偶尔出来溜达一圈,并未见他提着那个口袋往内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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