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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衣女子带来的消息,像一颗投入心湖的巨石,激起千层浪。
御史台夜宴,点名要听新曲。
这“点名”二字,重逾千斤。是谁点的名?是那位赵主事一时兴起的提携,还是…另有人示意?而那“新曲”,偏偏是这技巧与意境都极难驾驭的《风入松》?
萧镜璃无法不去联想慕容渊。他那日清润平和却力挽狂澜的声音,他那双带着怜悯与探究的清澈眼眸,总在不经意间浮现在脑海。会是他吗?他为何要这样做?是善意,是试探,还是…另一种形式的审视?
她不敢深想,也无暇深想。三日时间,太过紧迫。她必须将那《风入松》练到极致,练到足以在那种场合下,不出一丝差错。
接下来的三日,她几乎不眠不休。指尖的旧伤未愈,又添新伤,缠着的布条时常被渗出的血丝染红。她反复琢磨蓝衣女子的琴音,试图捕捉那曲中神魂。她不再仅仅追求指法的准确,而是闭上眼,去感受那松涛、那疾风、那冰层下的暗流,将自己代入那种孤寂与不屈的意境之中。
她练到手指麻木,练到脑海中除了琴弦的嗡鸣再无他物。小禾偷偷送来冷掉的馒头和热水,看着她近乎自虐般的练习,眼中满是担忧,却不敢多言。
第三日黄昏,钱嬷嬷带着两个丫鬟过来,送来了夜宴要穿的衣裙和头面。
那是一件湖蓝色的叠纱长裙,料子轻薄如雾,裙摆处用银线绣着疏落的竹叶纹样,清冷素雅,与她平日所见的浓艳衣裙截然不同。头面也是一套简单的珍珠银饰,并无过多奢华点缀。
“换上吧。时辰快到了。”钱嬷嬷打量了她一眼,语气依旧没什么温度,但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复杂神色,“今晚来的都是清贵官人,把你那些小心思都收起来,弹好你的曲子便是本分。”
萧镜璃依言换上衣裙。衣服尺寸竟意外合身,衬得她身姿愈纤细挺拔,那份过于出挑的容貌在湖蓝色与珍珠的映衬下,褪去了几分可能的媚俗,多了几分难以攀折的清冷气度。
她坐到镜前,自己动手梳理长。铜镜模糊,映出一张苍白却异常平静的脸。连日苦练的疲惫难以掩饰,但那双眼睛,却因极度的专注和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而显得格外明亮深邃。
她并未过多修饰,只薄薄敷了一层粉,掩盖住憔悴,点了少许口脂,提亮气色。然后将那套珍珠头面简单簪上。
妆成。镜中人熟悉又陌生。不再是侯府千金,也不是卑微罪奴,更像一柄被拭去尘埃、即将出鞘的剑,隐有锋芒,却又沉静如水。
钱嬷嬷在一旁看着,竟未再挑剔,只淡淡道:“走吧。”
前厅夜宴,灯火通明,丝竹管弦之声悠扬悦耳,比上次更为隆重。空气中弥漫着酒香与一种更为雅致的香料气息。席间宾客衣着谈吐,确与上次刘大人那等官员不同,多为文士打扮或气质清贵的官员,言谈间引经据典,气氛看似融洽风雅,实则暗藏机锋。
萧镜璃抱着筝,垂跟在引路丫鬟身后,从侧边悄无声息地进入,被安置在厅堂一侧预先设好的琴案之后。她的位置并不起眼,却能清晰地看到主宾席的方向。
她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席面。
没有看到慕容渊。
心,莫名地沉了一下,随即又提得更高。他不在?那这“点名”…
就在这时,主位上一人朗声笑道:“…早就听闻教坊司新来一位琴技不俗的姑娘,今日恰得闲暇,诸位又都是雅士,不妨请出来,让我等也洗洗耳朵如何?”
萧镜璃抬眸望去,只见主位上坐着一位约莫三十五六岁的男子,身着暗紫色常服,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从容与威严,嘴角含笑,眼神却深邃难测,正与身旁一位老者交谈。其气度风仪,远非周遭他人可比。
她心中猛地一凛。此人虽未着龙纹,但那份不经意间流露的尊贵与掌控感…
引路丫鬟轻轻推了她一下,低声道:“该你了。”
萧镜璃收敛心神,深吸一口气,起身,走到琴案前,对着主位和宾客的方向,深深一揖,然后坐下。自始至终,眼睫低垂,未曾直视任何人。
她能感觉到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好奇,有审视,有纯粹的欣赏,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男人对美丽物品的玩味。
她摒除一切杂念,指尖轻轻落在琴弦上。
第一个音符流泻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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