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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询
因身上伤口总是疼痛欲裂,阮令仪醒得很早。
见她醒来,柳珠弦睁着一双明显是一夜没睡的眼睛,强打精神对她笑:“你醒了?饿不饿?我叫人给你送饭来。”
阮令仪揉揉眼睛:“你一夜没睡吗?”
“没有,我刚醒。”边说着,柳珠弦边打了个哈欠,收起桌上字迹密密麻麻的宣纸。
“吃完饭,我叫人给你熬药喝,你卧床休息几天,伤就好了。”
阮令仪并不戳破,别过脸去没有言语。
午後,柳珠弦回来铺纸磨墨,继续抄写。原来是吴秋影说字迹不对,让她再抄五十遍。
令仪闻言心头火起:“她就是没事找事。”说着就要下床找吴秋影要说法,奈何臀部剧痛,只得作罢。
柳珠弦忙按住她:“没事的,我正好想练字了。你去了,又挨一顿打,多不值当。”
令仪瞧她温柔驯顺,只是怒其不争:“你怎麽不反抗?”
柳珠弦笑了:“反抗?为娘的卖身契可攥在人家手里,再说身无长技,出去睡大街吗?”
令仪冷笑一声,面朝里趴着睡觉。
有时她想起齐询和“那个女人”,发一回狠,只把气撒在柳珠弦身上。
待见到柳氏那副乖巧的模样,因想着柳氏此时与自己前世去世时差不多大,她又觉得不好意思起来。
她无日不思念自己的母亲孟懿容,因此越发留恋柳珠弦的体贴。
虽然她知道自己的心理年龄与柳氏差不多大,但柳氏身上的母性光辉让她无法抗拒。因此令仪最先的抵触心理慢慢消退,两人的关系日渐缓和下来。
在床上趴了几天,令仪渐渐想明白:如果改变不了现实,那就适应环境。上天给她重来一次的机会,必不是让她浪掷时光的。
晚上她常常梦见父母和哥哥,但是梦醒时分他们却会瞬间消失在虚空中。
想起从前利用他们的付出为齐询前程铺路的理所当然,她恨得直敲自己的脑袋。
过了半个月,她的伤好得差不多了,阮家的人也认识了个大概。
除一女早夭,阮家现有一子二女,长子阮令昭正在备考,连书房的门都不常出;三女阮令佳比她小,就是她从昏迷中醒来那天在她屋里玩的女孩。
她还有个侍女叫慧舟,因前两天感了风热,主母怕慧舟过了病气给阮家人,就叫她挪到最外围的倒座房里住了。
诗会的日子近了,令仪和慧舟身子好得差不离,主母便叫慧舟回令仪院子里伺候,省得外人嘲笑阮家苛待庶女,连个侍女都不给。
有时,令仪想偷偷溜出府去见程家人,奈何有门房把守,吴秋影又总是盯着她,从早忙活到晚,也没踏出院门半步,只得困在院子里偷偷摸摸地温习武艺。
嫁给齐询後,为了成为世人眼中的贤妻,她再也没有摸过刀剑。生疏了这麽久,她的武功早已大不如前,不过假以时日,还是可以恢复的。
诗会这天早上,令仪被慧舟叫醒,主母派来另外两个侍女把她围起来梳妆打扮。
侍女面色不善,像是故意要扯她的头皮似的,把令仪疼得直翻白眼。
看着镜中那素淡的妆容,她终是没忍住,按照自己的习惯,用远山黛把眉尾勾勒上挑。
“妖妖调调的,成什麽样子!”
那侍女一皱眉,立时用水把她画好的眉毛擦去。二人有心要多讥讽她两句,见识了当日她打初珑的威风,终是没敢开口。
片刻装扮停当,令仪到正厅辞别阮致修和吴秋影。
阮致修一改前次的威严,笑容满面地叮嘱:“去吧!那些子弟或家世显赫,或官位尊崇,你万不可和他们红了脸。”
令仪暗暗冷笑:若是我在外面受了委屈,你难道还能给我撑腰吗?与其说是诗会,不如说是给那些人取乐的,因为我身上有乐子瞧,所以他们才非要我去不可。
令仪上了马车,慧舟坐在她身旁,小声嘟囔:“以前咱们出门都是不坐马车的,这次老爷倒大方。”
令仪见慧舟的几次,慧舟无一例外不是在偷偷议论阮家上下的行事方式,一点不避忌令仪,不知道是单纯,还是信任她。
令仪笑了几声,担心交浅言深,又把一肚子牢骚咽了下去。
两人正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络子的花样,一阵扰攘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传入令仪耳畔。
她心念一动,掀开帘子向外望去,登时喜出望外,叫停了马车,迎着那匹疾驰的骏马跑去。
还有谁能这麽潇洒飞扬地在喧嚣的通衢大道上打马呢?
见到了哥哥,令仪完全没注意到身後慧舟的惊呼声,也浑然未发现那骏马丝毫没有驻足的意思。
程远扬见有人直直地撞上来,浓眉紧皱,一甩鞭子,把令仪编了一早上的发髻抽散了。
她惊呼一声,身不由主地往後便倒,又差点撞上他身後那辆马车,几个转身才有惊无险地扑倒在道旁的地上。
马车前套的马受惊扬起前蹄,车夫紧紧拉住马缰,安抚了它好一会儿才让它安静下来。
程远扬策马回转身子,向着马车内扬声问:“渊柔,你没事吧?”
令仪心头巨震,不敢置信地望向那辆像是用万千锦绣堆积成的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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