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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前说过。”周卓生接得自然,“你说铜锣湾那家的虾饺,皮薄到能看见虾仁的颜色。”
邵凭川不记得自己说过这样的话。但周卓生记得。
第二天,周卓生跟着他去公司。那天下着细密的太阳雨,街道湿漉漉地反着光。周卓生撑着一把黑伞,伞面大部分倾向邵凭川那边,自己的左肩淋湿了一片。
公司里的员工看见周卓生,眼神里写满了好奇,但没人敢问。
周卓生只是安静地坐在会客区的沙发上,面前摊开一本财经杂志,偶尔抬头看看邵凭川的方向。
下午有一批货在海关卡住了。文件齐全,流程合规,但就是不放行。负责的业务经理急得额头冒汗,用带着口音的英语跟电话那头解释,越解释越乱。
邵凭川正要接手,周卓生放下杂志走了过来。
“给我。”他伸出手。
业务经理迟疑地递过电话。周卓生接过,用流利的英语说了几句什么。几分钟后,他挂断电话。
“解决了。”他把手机还回去,“编码归类有歧义。我让他们按第37类重新申报,那边会加急处理。”
业务经理瞪大眼睛:“周先生您怎么知道?”
“学过一些。”周卓生说得轻描淡写,转身时看了邵凭川一眼,“你该请个更懂海关流程的法律顾问。”
邵凭川当时没说什么。但那天晚上,他在书房查到第37类海关编码,关税更高,但清关速度极快。周卓生在完全不了解那批货详情的情况下,瞬间做出了最正确的判断。
更让邵凭川在意的是,周卓生看完他公司过去一年的财报后,只问了一个问题:“为什么一直不做跨境供应链金融?你的业务数据足够好,完全可以做应收账款保理,现金流不会这么紧张。”
邵凭川沉默。
周卓生点点头,不再追问。但那天深夜,邵凭川去客厅倒水时,看见周卓生还坐在沙发上,膝头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他公司业务模型的动态图表。
“你在做什么?”邵凭川问。
“模拟。”周卓生没有抬头,手指在触摸板上滑动,“如果引入供应链金融,你的资金周转率可以提升多少。”
光标在图表上移动,拉出一条陡峭上升的曲线。
那一刻,邵凭川清楚地意识到一件事:周卓生和陆乘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人。
陆乘帮他,是直接给钱、摆平麻烦。而周卓生帮他,是教他如何自己解决问题、赋予他更强大的能力。
烛火在雨声中晃动。
办公室里,周卓生忽然开口:“我三十八岁生日那天,一个人在瑞士的酒店里。”
邵凭川抬起眼。
“那天雪很大,从早上开始下,到晚上还没停。”周卓生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讲别人的事,“我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雪山,忽然想,我这一生,到底在追求什么?”
他停顿,烛光在他眼里跳动。
“然后我收到一条信息,是陈文雄发的,说在越南见到你了。他拍了张照片:你坐在街边吃河粉,穿着皱巴巴的衬衫,但背挺得很直。”
邵凭川记得那天。那是他刚来胡志明市的第三个月,公司接了个大单,但客户临时跑单,他赔光了所有流动资金。
那天他坐在路边,随便吃点什么下咽,心里盘算着怎么跟房东商量晚交半个月房租。
“我看着那张照片,”周卓生继续说,“突然就很想见你。想知道你是怎么在那种情况下,还拒绝我的帮助。”
他笑了笑,笑容里有种很淡的苦涩。
“后来我来了,看见你过得确实不容易,但也确实活得像个样子。那时候我就想,这个人,我得看着点。”
雨声渐急。
“所以我不想隐瞒,”周卓生看向邵凭川,“我提结婚,其实是因为害怕。”
这个词终于被说出来了。从一个永远游刃有余的男人嘴里说出来,反倒有种分量。
“我怕陆乘。”周卓生承认得干脆,“怕他代表的那种混乱、失控、不管不顾的感情。那种东西会毁了你,但也会让你忘不掉。我这辈子都在追求可控。可控的事业,可控的关系,可控的人生。可爱情最可怕的地方,就是它不可控。”周卓生声音低下去,“所以我急着要一个承诺,一个法律上的名分,一个能把你留在我规划好的未来里的保障。”
他抬起眼,直视邵凭川。
“这很卑鄙,我知道。”
邵凭川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周卓生摇了摇头。
“让我说完。”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点燃。
周卓生抽了口烟,烟雾在烛光里缓缓上升。他弹了弹烟灰,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其实下周在苏黎世,正好有个小范围的行业闭门会。瑞士信贷牵头的,主要聊亚洲新兴市场的基建和物流投资。规模很小,不超过三十个人。”周卓生看向邵凭川,眼神在跳跃的光影里显得专注,“黑石亚洲特别机会组、凯雷的亚太基础设施团队,还有几家瑞士本土的家族办公室。”
邵凭川一怔。
“我的公司”他下意识想说不够格。
周卓生打断他,“不,他们想听真正在一线做过的人讲实际困难和数据。”周卓生的语气很平静,“我昨天跟他们牵头的人通话,提到了你。他们很感兴趣,问我能不能请你去,做个十五分钟的案例分享。你的公司正好是他们想听的样本。规模适中,经历过完整周期,而且你亲自走完了全过程,没人比你更懂里面的细节和痛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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