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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当那个雄虫离开了这处庄园后,就像裹挟走了所有声息,让整个庄园犹如陷入了静止的时空。
赫伯特在二楼花台见到自己的雌父时,他正坐在藤椅上安静地翻看一本厚厚的册子。赫伯特凑近一瞧,原来是他的成长纪念册。
赫伯特从小就是万众瞩目的优异雄虫。在没到测精神力等级的时候,他就靠智商碾压同级,占尽风头,气得有的雄虫大骂等他精神力等级测出来不如他们的时候要他好看。殊不知智商高也是高等级精神力的一个体现。等他测出a级的精神力,再没有雄虫敢在他面前叫嚣。
他一路以虫生赢家的姿态长大,从所有虫仰望的学霸,到接手家族生意后仍被无数虫仰望的成功企业家慈善家。他享受这种碾压别的虫的快感,看着平凡的虫无论怎么努力都无法赶上他一点,甚至努力到开始怀疑自己的智商,他就有种金钱财富无法替代的舒爽。
他的成就让他的雄父有了和朋友夸耀的资本,也让他的雌父同样披上光辉的外衣,无论别的雌侍再如何受宠,都在他的面前直不起腰,无法撼动他雌君的地位。
亚特很是怀念每次赫伯特取得各种荣誉的时刻,他手指轻轻拂过纪念册上的留影和奖章的印刷副本。在听到有虫走到身旁的声音后,他温柔地对着赫伯特露出笑容:“你回来了,赫伯特。”
阳光洒在他的脸上,柔和了雌虫刚硬的轮廓。他几乎没有什么年龄感,看着和赫伯特的年龄差不多,说是雌兄也不为过。
很久之前他的眼角满是严厉,在商界叱诧风云,公司上下的员工也没有不畏惧他的。
但现在,他基本很少出现在公司,权力移交给了自己的雄子,他的面容也愈加柔软,带着以往未曾见过的温和。
“雌父。”赫伯特半蹲在亚特身旁。他瞄了一眼纪念册上的照片,他还记得这是某次数学竞赛夺冠后拍得照片。
他对那次比赛记忆最为深刻的就是,有半数对手在比赛完都崩溃地哭了,好些个从此对数学深恶痛绝,再没有出现在竞赛场上。
想到那一张张早已在记忆中模糊的脸,他唯独还记得当时看到他们被自己打击得有多么崩溃时的愉悦,即使现在想想,也能让他的心情变得不错。
亚特弯了弯嘴角,指着纪念册上面的照片,说:“你和我当年一样,意气风发,以绝对的实力,碾压得同龄虫无法直腰。”
他的手指抚摸过照片上少年赫伯特充满傲气的双眼,感慨:“青春啊,少年之气总是难得。我年轻的时候总以为凡事都可以被自己掌控,胸中怀着睥睨天下的气魄。后来才明白,即使握有权势和财富,也会有无可奈何的事情。”
亚特笑了起来,“有时候我觉得我可悲又可笑,以前越是傲气,越是自负,现在就越觉得难堪,越觉得是命运为了狠狠抽我一个耳光而做的铺垫。”
赫伯特越听越不对劲,他有预感——
“我讨厌事情发展失控的感觉,它不像小时候的成绩、长大后的工作,能凭借我自己的能力去操控。”
亚特紧紧抓住了赫伯特的手腕,眼底的泪折射出的光芒反而有种阴沉的感觉。他看着远处,不知道是在和赫伯特说话,还是和曾经的自己。
“作为雌虫,雄虫的爱意就像在心中奔腾的骏马,曾经让我无比自得,让我在别的雌虫面前出尽了风头。我以为它已经是被我驯化的,是可以圈养、可以掌控的,然而它始终都是会脱缰的野马。而我为了不让这匹野马将我的马场冲撞得稀巴烂,不让我的狼狈暴露在别的虫面前,我只能打开栅栏,任它自由来去。”
赫伯特木着脸听亚特诉说,没有给出任何回应,然而亚特的情绪却越来越激动。
“然而凭什么?!是我最先看中了这匹野马!是我最先占据了这匹野马!也是我一直握着它的缰绳!我用心呵护着他,费尽心力,他却依旧不能安心乖乖待在我的身边,跑去别的虫身边,让我丢尽颜面!既然他之前交出了缰绳,为什么不能永远任我握住?”
“为什么?凭什么?!”
他的声量不受控地加大。
“凭什么?为什么?!”
他的唇角也在隐隐颤动。
亚特紧咬的后槽牙扯动了他面部的肌肉,原本平静的面容变得如疾风骤雨突至后的海面。
他不甘而又怨恨,却也无可奈何。
赫伯特静静地等待着亚特平复自己的情绪,在发泄完心中的怒意后,他眼中的暴戾渐渐散去,仅剩落寞。如同海水退潮,留下一地垃圾。
他原本因激动而紧绷的肌肉又垮了下来,连带着整个虫的精神气都短下去一截。
终究是他仅存的理智不想让事情变得一发不可收拾,再无回头路,所以勒住了心中想要发疯的念头。
赫伯特轻叹了一口气,他雌父对他雄父的爱意或许在时间的磋磨下可能已经没剩下多少,但不甘和偏执却始终折磨着这个曾经掌控了太多就想着能够掌控所有的雌虫。
终归还是有他不能掌控的东西。
越想紧紧握住,就失去得越快。这是藏在命运里对这个曾经位高权重的雌虫的诅咒。
他能理解他的雌父,因为他们是同一种虫。然而他又无能为力,救不出这个在自我痛苦折磨中挣扎的虫。
赫伯特伸手缓缓帮亚特理了理头发,心底的烦躁又变成了对雌父的怜惜,他轻声问亚特:“天色不早了,我等会儿把雄父叫回来,咱们一起吃晚饭好吗?”
亚特似乎也从刚刚的爆发中找回了冷静,他意识到自己情绪的不对劲,现在回过神来,又沉默了下来,听到赫伯特的问话,也只是点了点头。
“抱歉,赫伯特。”亚特的声音不似之前的激昂,闷声闷气,填塞着低落。
“没事,雌父。”赫伯特抱住亚特,轻轻拍了拍他。
赫伯特只觉得心累,但心累习惯了,找不到解决的出路,他也只有麻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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