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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7章 青锋破壁照冤魂（第2页）

还我命来——

我不是逃兵——

我儿还在山下——

我没做过——

每一声都撞在他魂体上，像钝刀子一下一下地刮。他不是没听过冤魂哭诉——止讼剑出鞘过多少次，他记不清了。

但那些都是一缕两缕，散的，断的。这是几百缕叠在一起，像一整座坟压在他胸口。

他咬着牙，没闭眼。

魂体在镜中是可以的——睁眼不是用眼皮，是用意念。他逼着自己看。

镜壁。

四面都是镜壁，没有尽头地延伸。每一面镜壁上都钉着东西——不是钉子，是因果线，从镜壁深处长出来的丝，一头扎进那些魂的眉心、胸口、四肢，像寄生藤缠住猎物。

魂被钉在镜壁上，动弹不得，每挣扎一次，因果线就收紧一分。

杨十三郎认得这些线。

止讼剑断过因果，他见过因果线的样子。但那些是散的、活的，可以斩。镜壁里的因果线是死的——被封在镜中八百年，早就和魂长到了一起，斩不断，抽不出，硬拽只会把魂一起撕碎。

他数了数。

密密麻麻，数不清。但强的那几缕他能分辨——魂力强一些的，挣扎得也狠一些，因果线勒进魂体里，血色的光从勒痕里渗出来，在镜壁上画出一道道暗红的纹路。

几百年的哀嚎叠在一起，像一口烧了八百年的锅，里面什么都在翻滚。

杨十三郎站在镜中，魂体微微发颤。

不是怕。是那些声音太多了，太重了，每一声都往他魂体里钻。他闭上——不是逃避，是给自己半息的喘息。半息之后他再睁开，目光扫过镜壁深处。

他在找那个东西。

那个比所有冤魂都大的东西。

棺。

镜底深处，有一口棺。不是照星镜本身——照星镜是容器，棺是容器里的容器。八百年前司星使的尸身就封在那里，棺木上的符文早已被怨气浸透，变成了黑色，像一块烧焦的炭。

棺还没动。

但杨十三郎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在棺里醒着。不是尸身，是魂。司星使的魂。八百年里它一直在镜底养着，靠那些冤魂的哀嚎和因果线喂养，像蛆在腐肉里越长越肥。

现在它醒了。

不是慢慢醒——是猛地醒了。棺中一股黑气冲上来，带着八百年的怨和邪，像井底翻上来的淤泥，腥、臭、沉，压得镜中本就稀薄的光又暗了一层。

杨十三郎的魂体被那股气冲得往后退了半步。

止讼剑的青光被黑气一逼，缩了一圈。无案碑的碎片在心口烫了一下——不是共鸣的烫，是警告的烫，像被烫到的手猛地缩回来。

他还没拔剑。

不是不想——是时机不对。镜中世界是司星使的主场，在这里拔剑硬拼，等于在别人的锅里捞勺子，捞不到还烫手。他进来不是为了跟司星使正面打，是为了做另一件事。

但司星使不给他选。

黑气从棺底冲上来，在镜中凝成一团人形的影。没有脸，没有五官，只有一团扭曲的黑，但杨十三郎能感觉到它在看他——不，在闻他。像野兽闻到了血的味道。

天曜的星魂。

杨十三郎是引星人，他的魂体此刻裹着天曜的星魂之光——这是仪典流程决定的，引星人必须带着星魂入镜才能完成步骤。司星使闻到的不是杨十三郎自己，是那团星魂。

黑影动了。

不是走，是扑。像一张撒开的网，从镜底往上兜，要把杨十三郎整个裹进去。

快。比杨十三郎预想的快得多。

他来不及多想，左手握紧止讼剑柄——

拔。

剑出鞘的声响在镜中没有回音，但青光炸开了。

止讼剑的青光和镜壁上的因果线撞在一起，几百根线同时一颤——像琴弦被拨了一下，发出一声所有人都听不见的嗡鸣。

塔下，木屋檐下。

朱临猛地捂住胸口。十二根案骨同时一烫，烫得他闷哼了一声，额角渗出冷汗。

朱树转头看他：怎么了？

剑动了。朱临咬着牙，声音压得很低，在镜里拔了。

朱风把哨子抵在唇边，没吹，只是抵着，眼睛死死盯着塔底那面平静的镜面。

朱玉把天曜往怀里拢了拢，低头看孩子的脸——天曜睡得很沉，但眉心有一丝极淡的青气在转，像有什么东西在梦里和他拔河。

塔顶，监礼仙官还在写。

玉简上落笔——引星人魂入镜已三息，星辉稳定，仪典顺利。

他不知道，镜中已经打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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