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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曜穿着引星袍站在锁律塔顶。
袍子是白色的,料子薄,风吹得袍角翻起来,露出里面衬的暗纹——七颗星,缝在胸口,针脚粗糙,是临时赶出来的。
天曜——或者说站在塔顶的这个人——低着头,任由仙童把引星冠戴上去。冠是竹篾编的,糊了一层白纸,纸面上用墨点了七颗星,歪歪扭扭的,像谁闭着眼戳的。
他没动,也没说话。
陆仙官绕着走了一圈,目光从头顶的冠扫到脚下的靴子,点点头。
身形对了,气度差了些。他尖着嗓子评价,不过引星人靠的是星魂,不是仪态。无妨。
他转身面向围观的人群,提高声音:
引星人已就位,吉时揭镜——
塔底木屋里。
天曜侧躺在床铺上,盖着薄被,呼吸又深又匀。嘴角还挂着一点亮光——蜂蜜没擦干净。他的脸色比平日白,白得不自然,像褪了一层色。
朱玉坐在床沿上,手里攥着护心骨,骨面贴在天曜心口,隔着单衣,凉意已经渗透了三层布。
他每半个时辰摸一次脉。
指腹搭在寸口上,数着——一、二、三……四十三、四十四。比昨天又慢了三下。安魂汤里加了量,案骨花粉末掺了双倍,护心骨压着没松过手,星魂被裹得死死的,像一块被棉被捂住的炭,闷在里面,烧不起来,也灭不下去。
远处塔顶传来诵诰声,隔了这么远还能听见,像从地底下冒出来的。
朱玉的耳朵动了动。
他听不清陆仙官在念什么,但能听出腔调——第七遍,快到头了。他低头看了一眼天曜,天曜的眼皮跳了一下,像在做梦,但没醒。
朱玉把手从天曜腕子上移开,重新按回护心骨上。骨面已经被焐得温热了,但天曜心口那一片还是凉的——星魂被压着,体温就上不来。
再忍忍。他说。
天曜没听见。
塔顶上,陆仙官已经念完了最后一句。他退后三步,站在塔基旁边,从袖中抽出一枚银剪——剪红绸用的,剪刃上刻着天都仪制四个小字。
揭镜——
他刚举起银剪,塔顶的风又停了。
不是之前那种慢慢收住的风停,是突然断的,像有人一刀把空气劈断了。红绸垂着不动,引星袍也不飘了,连塔顶石灯里最后一缕青烟都直挺挺地立在空中。
站在塔顶的那个人——杨十三郎——微微抬了一下头。
易容术做得极细。他的脸还是天曜的脸,圆圆的,带着点婴儿肥,眉眼之间那股憨气一模一样。但眼底不一样——天曜的眼睛是空的,像两汪浅水;杨十三郎的眼睛是深的,像井,井底沉着东西。
他的星魂在体内缓缓运转。
不是天曜那种懵懂的、散着的光,是收束的、压着的、像一把剑藏在鞘里,只露了半寸锋。照星镜隔着红绸已经感知到了——镜面在绸布后面微微震颤,膜层得发烫,隔着一层布都在吸。
杨十三郎能感觉到那股吸力。
像有人从很远的地方拿一根线勾着你的心,一收一收的,不急,但不断。
他的星魂比天曜的强三倍不止,镜面的反应也大三倍——红绸下面的镜框已经在嗡嗡响,声音闷在绸布里,像一只被蒙住头的蜂。
他站在原地没动,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着。
陆仙官举着银剪,等着吉时的最后一息。
塔底木屋里,朱玉听见了那声嗡鸣——不是耳朵听见的,是护心骨传过来的。
骨面突然烫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他低头看天曜,天曜的眉头皱了一下,呼吸乱了半拍,又慢慢匀回去。
朱玉的手按紧了。
快了。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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