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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船上的风景变幻规律,江空铺了张野餐垫,与沈槐序并排而座,安静地等待落日到来。
江空问她:“你喜欢日出还是日落。”
二者风景几乎没有区别,自然造物的升降起落,因为人类的情绪,总被赋予不同的象征意义,譬如旭日初升,比如日落西山,境遇天差地别。
“你呢?”
“日出吧。”江空说道,他给的回答让她呼吸微微停顿,“日落太孤单了,那天看完流星后我们便回去了,那时候我就想着,要和你看一场日出。”
与江空答案不同,沈槐序最喜欢是夕阳西下时,她说:“小时候我并不听话,总盼望早早放学,那时家在县城西面,下课铃声响起,我总会最先冲出校门,日落时,回家的路上,总是追逐着夕阳西下的脚步,好像我只要再跑快一点,就能摸到它的光芒……太阳快要下山,妈妈的饭菜好了,我也到家了。”
对沈槐序而言,日落不是远远挂在天边,不是没入地平线的红轮,它更像摊在黑沉锅底的鸡蛋,是有味道与声音的,总和炊烟、饭菜香、锅碗瓢盆叮叮咣咣的声音组成名为家的人间烟火气。
日落与家分不开。
在陌生的海洋,沈槐序忽然就想到阔别许久的,遥远的家乡。
“再多说一点。”江空听着沈槐序的描述,屏住呼吸,不住去用单薄的想象力描绘,背着书包的小女孩,向着太阳垂落的方向,亦步亦趋,影子被斜阳画得长长的。
沈槐序太过内敛沉静,她就像洋葱,要一层层剥开,才能离进她的内心近些,再近些。
那会江空还未意识到,洋葱是辣的,会灼烧眼睛,用错了法子,总会流泪。
“你想听什么?”沈槐序回头问。
正此时,夕阳姗姗来迟,漫天的彩霞倾洒而下,数只海鸥追逐着浪花飞翔,她眼里霞光万丈。
江空目眩魂摇,张口,已不知说了些什么,他只能听见自己逐渐失控的心跳:“关于你的,我都想听。”
“我的?”沈槐序摇头笑,“和你的生活相比,我的日常枯燥无味。”
沈槐序见过江空的相册,他看过那么多多姿多彩的风景,她平平淡淡的读书日常有什么好听的。
“宝宝你太低估你了。”江空弯唇,低低地笑着,荡进风声里。
你不知道,你魅力无边。
她微低着头,视线落进无尽的海里,嘴唇张着,开开合合,世上最绚烂的风景,他不曾得见的千万朵花,在她唇齿间绽放。
栩栩如生地描绘着一个未知的世界。
生机盎然,透着勃勃的生命力。
讲她作为一棵茁壮生长的小草,一株山野里烂漫的花,如何被他看见。
六十海上升明月
说话声里,太阳的光从脸颊上溜走,夕照没入海平线尽头,余晖被海风撕碎,在浪中翻涌起金光点点。
在海上看日落与在陆地最大的区别便是天与海的距离被缩至最短,一切好似触手可及。
落日无限,风也缱绻,替他吻上她的发。
晚霞不再远在天边,在她的眼底,或在他的脸颊,终始不散的红晕。
在长久的注视里,缓慢地湮灭。
其实沈槐序没什么可说的,江空异常执拗,说他都带她回家了,去了他长大的地方,关于她呢?他一无所知。
江空对此愤愤不平。
沈槐序叹息,也就絮絮叨叨捡了一些趣事说与他听,譬如她曾为了些爱吃的路边摊,将零花钱全省下来,趁放学去夜市买。
又讲起她幼时老家是那种烧柴火的灶台,做饭多用稻草、干树枝、玉米杆晒一整个秋天,做柴火。她好奇,也凑上去帮倒忙,结果将堆放柴火的屋子一整个点燃了,一屋子大人来救火,火越扑越大,将半面墙都熏黑了,万幸人无事。
“夏天的时候,我家后山有一片竹林,那会儿放暑假,小孩子闲不住,一到乡下更加释放天性,撒丫子地漫山遍野跑,我就会和两个堂哥一块去竹林里抓竹筝虫玩。”
“什么样子的?”江空对这等生物闻所未闻。
沈槐序想拿出手机搜给他看,海上信号差劲,网页延迟,便又放弃了,绘声绘色描述给他:“是一种黑棕色的甲壳虫,飞起来翁翁响,声音很大,它脑袋下方长了一个又长又坚硬的触角,可以扎根进笋子里吸食汁液。但是它的脚上有倒刺,抓人特别疼,每次抓到都要先把它几个脚给掰掉才行。”
“……听说烤起来很香很脆。”沈槐序顿了顿,过去太久远,回忆像一幅尘封已久,褪了色的画,要慢慢地吹干净它上面的灰尘,才能让模糊的记忆一点点变得清晰、鲜亮。
遥远的后山,回不去的童年,绿涛如浪的竹海,吱吱响着的笋子虫,在她绵绵如絮的声音里,他未见过的光景被娓娓道来。
远天染上更深沉的蓝色,大海与夕照在视野里漫漫退去,他似乎也乘风去了她的记忆里。风吹麦浪,一草一木,泥土的清新与竹叶飒飒的响……犹在眼前、耳畔。
江空惊诧:“还能吃么?”
“可以。”沈槐序道,“我见我堂哥他们烤过,但我有点怕,没有吃,不过闻上去确实很香。”
沈槐序又陆续说了些乡下旧事,每年暑假老家的李子都会熟,青脆酸涩无人爱吃,便用弹弓打来玩,到冬天又是一山接一山黄灿灿的柚子树,多到吃也吃不完,又被顽劣的孩童们摘下来当球踢……
弓箭与弹弓,柚子与足球。
缺乏正经体育项目的乡村,与城市里玩的迥然而异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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