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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从哪一个音符起,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后探来,与她在黑白琴键上跳跃的指头,一道起舞。
“不要停。”江空没有坐下,他只是俯身,或有意或无意,将她整个人都拢进少年宽阔温暖的胸膛里,声音像咬着她耳朵说出来,拂过一层层热气,不可抑制地,她耳根泛红。
这人一定是故意的,只放单独一人的钢琴椅。
刻意凑近她耳畔低语,好叫她分心。
江空的手指修长漂亮,弹出来的音也相当漂亮。
每一个音阶都流丽倾泻,沈槐序不甘示弱,指尖渐快,忽地,他停住了在琴键上飞跃的指,收了回去,曲子又成了她一人独奏,却比方才还要轻盈自如,清音幽韵。
钢琴漆木油亮的反光,映出江空俊朗的脸庞,他正低头,认真而专注地打量着她,目光似乎温柔。
沈槐序神思微怔,以为看错,手指头跳了一拍,漏了一个音。
她心叫不好,倏忽之间,一双手覆了上来,正正巧巧,包裹住她的手掌,不同于在车上江空随意牵着她的手。
这一次,他指骨用力,压下她的指节,十指交握般,扣动琴键。
江空握住她的手,继续谱写未尽的一曲。
只是,离得太近了。
他的呼吸,他的手指,他的胸膛。
鬼魅一样幽幽挨着她,蛇一样缠着她不肯放,呼吸顿挫间,每一处都萦绕在沈槐序身旁。
简直阴魂不散。
“你听。”他唇瓣压着她绯红的耳尖,呼出热风,低低的笑荡开,像在对她说悄悄话:“你抖得好厉害。”
乐曲在交错不分的指骨下变了调。
高大的少年身躯弯折成弓,她成他手里的弦,背板打直,如临大敌般紧紧绷着,指尖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偏偏始作俑者还要佯装无辜,嗤笑一声,慢条斯理地反问她:“为什么抖,怕我?很紧张?”
怎么可能不紧张,如此逼仄的距离,她像笼里的鸟儿,困囿手心的蝴蝶,眼睛往下瞥一瞥,影子都被他密不透风地死死围住。
一堵人形围墙压在她身后,她快要喘不过气,指腹与背俱是潮湿。
谁还记得最初的曲调,音乐乱得不成样。
心跳也跟着乱七八糟的。
嘈嘈切切。
罪魁祸首却心情很好的样子,声音带点轻佻的笑意,还叫她认真些,看谱子,不要老走神——
“听,抖得又弹错了。”
神经病一个!!
沈槐序在心里骂江空,从未觉得一首钢琴曲无比的漫长,望不到头,她默默祈祷快点儿结束。
随着最后一个音符飘响,一曲终了时,她窃喜一瞬,江空却仍未抽回手。
悬而未决的心又拔起。
沈槐序实在受不了,拿背拱他,失去好脾气:“你滚开,离我远一点。”
他唇衔着狡猾的笑,戏谑地吐出两字:“我,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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