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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个混账——”
贺正远憋红了脸,一把将桌上的菜掀翻。
瓷盘和酒杯“噼里啪啦”地碎了一地,汤汤水水一片狼藉。他颤颤巍巍地站起身,伸出食指直指着贺景廷的脸,气得浑身发抖。
宋蕴爱子心切,顿时红了眼:“你怎么做得出来,他是你亲弟弟!”
地上溅起的酒液湿了裤腿,贺景廷泰然自若地将酒杯搁在桌上,轻笑道:“可真是高看我了,我哪有这么大的能耐?”
“不过寻衅滋事……”他意味深长地拖长了音,“倒是符合他的风格。”
宋蕴捂着胸口伤心得几乎要昏过去,那双岁月雕刻后仍饱含风情的眼中,此时是满溢的气愤和怨恨,却还勉强维持住最后一丝体面。
窃窃私语声不绝于耳:
“可真狠心啊……你说贺家怎么养出了这么一只狼崽子!”
“依我看贺家没一个是好东西,赚的是亏心钱……这下场都是活该的。”
突然有人尖叫:“快去叫医生啊,宋夫人的药呢!”
围观者一拥而上,舒澄本能地感到不安,攥紧了手,生怕下一秒场面就要失控。
可在这样的混乱中,贺景廷偏偏慢条斯理地抽出真丝手帕,擦了擦沾湿的指尖。
他温柔地询问:“吃好了吗?”
可那双看似平静的黑眸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危险漩涡,叫她浑身发冷。
“今日身体不适,就先不叨扰了。”
贺景廷环顾四周,目光满意地掠过每个人各色的表情,偏头轻咳了两声。动作十分装模作样,可不知是不是错觉,舒澄感觉他嘴唇真的没有一丝血色。
男人凑近低语,灼热气息喷在她耳侧:
“挽着我。”
舒澄还未反应过来,下一秒,贺景廷已将她的手牵入臂弯,整个人的重心不稳地压了过来。
她心中一惊,连忙扶住他。触手之处,他身上的衬衣泛着潮,早被冷汗浸透。
大庭广众之下,从主桌到门口这短短百米,舒澄走得举步维艰,努力用肩膀支住贺景廷倾斜的重量。两个人紧紧相依,宛如一对伉俪情深。
身后的喧嚣渐渐远去,外面深夜下着大雨,雨星随着风刮过,寒气透骨。
哪怕走廊上漆黑无人,贺景廷紧绷的身体仍然不愿放松,一步步往前迈着,顾不上打伞,仿佛一缕幽魂般走向雨中。
直到上了车,关上门,他才终于撑不住似的,整个人闷哼一声,高大的身子在副驾上紧紧蜷缩起来。
舒澄吓了一跳:“你没事吧?”
回应的只有他沙哑的气声:
“走。”
她望了望那灯火通明的宴会厅,毅然重踩下油门,飞快驶离这是非之地。
接连几道闪电在天际炸开,雨势越来越迅猛。雷声震耳欲聋,与之交织的,还有身侧痛苦的喘息——
贺景廷双臂交叠压在胸口,合眼将额头抵在玻璃上。呼吸声忽快忽慢,似乎在忍耐着强烈的不适。
舒澄稍稍放慢了车速,后知后觉握着方向盘的手有些发酸。
方才那些嘲讽的、愤怒的、激烈的声响仍在耳边回荡,她看着他因疼痛而颤动的眼睫,忽然感觉格外的疲惫。
她轻叹:“你既然身体不舒服,又何必非要去?”
反正权势、地位,他早就得到了一切。
听到这句话,贺景廷缓缓睁开了双眼。那瞳孔中原本是空洞的,许久才慢慢聚焦在前方流淌的雨帘上。
他刚刚在宴会厅时,身上那种极致的亢奋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诡异的冷静。
“我不去……”贺景廷笑了一下,脸色煞白如鬼魅一般,“怎么能看见他们这么精彩的表情呢?”
舒澄微怔,他恨贺家也是应该的。
可这狭小空间中迸发出的强烈、激进的情绪,让她本能有些想逃。
突然,她感到一束目光直勾勾地投向自己的侧脸。
贺景廷眼底是一片幽黑,微微眯起眼睛:
“这就是背叛我的下场,你记住了吗?”
他的目光阴森森的,近乎是咬牙切齿。
舒澄不自觉打了个寒颤,指尖紧了紧,加快了油门速度,不敢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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