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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护车没有来过。
“可怜啊,这一撞连人形都没有了,肚子里还有个孩子……”
“听说那个司机胰腺癌晚期,这本来也要死了,还拉上三条人命,造孽啊。”
……
“之前开货车死的那不是个赌鬼吗,他老婆孩子怎么还有钱出国?”
“啧啧,你是不知道,撞死的那个女的,以前给南市贺家生过一个儿子呢,哪有这么简单……”
一股尖锐的疼痛从心脏处爆发,顺着胸骨直冲上头顶。
贺景廷闷哼卡在喉咙里,在混沌中霎时咬破了下唇,血腥味弥漫开来。他痛得梗塞,整个人无意识地蜷缩起来发抖,冷汗不知流了多久,已经顺后颈染湿了衬衣。
但神经被撕扯着,任他怎么挣扎都醒不来。
肮脏四溅的砾石、熊熊燃烧的大火、嘈杂纷乱的声音……一遍遍在耳边,如走马灯般反复。
贺景廷发狠地用拳头捣向胸口,一阵剧痛终于将他彻底拉了出来。
视线久久涣散,眼前落地窗外的城市模糊成一个个光斑闪烁。心脏飞快杂乱地泵血,他揪住衣领用力地呼吸,肺叶却像被一张网罩住,无法解脱。
如果不是他,沈玉影会活得很好吧……
很多年后他才明白,那个年代富贵风流的公子哥,诱骗了一个不谙世事的女大学生。他不仅是沈玉影人生上的污点,也将致命灾祸带给了她。
大货车冲撞后起火,将尸骨残骸烧为灰烬,连衣冠冢都没有留下。
而他也没有资格去祭奠。
他恨这世上所有姓贺的人,包括自己。
贺景廷自虐一般地掐住自己的脖子,斩断上涌的急促气息。霜白的皮肤上瞬间泛起红痕,他眼神狠厉,指尖越来越用力,发绀的嘴唇微微张开,无法抑制地颤抖。
这种强烈痛苦的窒息感,竟带来一丝安慰。
眼前光斑闪动着,恍恍惚惚间,仿佛十六岁的他蜷缩在地上,因哮喘发作垂死挣扎。氧气越来越淡薄,周边的一切嘈杂都渐渐冰冷下去。
“小姐,老爷和夫人没回电话,谁也不能去医院。”
“你们都没看到吗,他要死了!”
是小女孩的哭腔,她双手放在他胸口,生疏地按压着。
没用的……
认命的那一刻,却听到白瓷花瓶“砰”地一声砸碎在地上,刺耳而尖锐。
他昏黑模糊的视线勉强开合,是一个清瘦的身影挡住面前——
那个平时在父亲和继母面前低眉顺目、一句顶撞都不敢说的小姑娘,情急之下拿瓷片划向自己的手腕。
“我也快死了,这样能叫救护车了吗?叫救护车啊!”
窗外漫天的大雪落下,他仿佛也变成了一片雪花,无知无觉,在极致的寂静中飘在风中……
掐着脖子的手渐渐松下了力气,贺景廷有些失神,呛咳着伏在沙发上。
目光所及之处,有一抹红色映入眼帘。
他狼狈地注视了一阵,猛然将那装着德诚点心的红纸袋拽入怀中。
蛋卷和蝴蝶酥都是铁盒,蛋挞的透明塑料盒被助理粗心地压在底下。贺景廷抖着手抽出来,将它放到最上面。
他深深浅浅地喘息着,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那小姑娘吃点心时可爱的样子。
她怕掉了渣在屋里会挨骂,总要悄悄跑到老宅后院的秋千上吃。平日很少会笑,细细的眉总是耷拉下去,唇轻抿着,像只小心翼翼的兔子。
然而,在郁郁葱葱的掩映下,从他三楼的窗台望去,恰能看到她一个人眉眼弯弯的样子。坐在秋千上,脚轻轻晃荡,漂亮的眸子里聚着光,一小口、一小口的,像在品味珍宝。
她也是会笑的。
贺景廷深深弯腰,将额头抵在那冰凉铁盒上,失焦的目光慢慢柔软,宛如一条暗夜中流淌的深河。
昏沉的意识中,他脸色越来越白,却像是触摸到了赖以生存的空气,神色沉静下来。
“你哪里不舒服?贺景廷,醒醒!”
“把药箱拿过来,快点!”
好像有人在喊他,可他渐渐什么都听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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