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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前荣老爷热心送走了杜导,只是我有要用到他的地方,所以就又请他过来了。”
厨房外传来一阵轻笑,荣观真与时妙原双双回过头去,一个身穿白衣的男人向他们走了过来。
是那山羊脸的怪人。他抬手掀开珠帘,背着手优哉游哉地走到了三人身前。一看到他,杜政就发出了一连串不似常人的尖啸。
“是你!”时妙原瞳孔瞬间缩小,“老荣,他就是之前偷袭你的那个人!”
“好久不见啊,常兄弟。”那山羊人呵呵笑道,“你说话别那么难听,什么偷袭不偷袭的,你之前不也给我摆了一道么?”
荣观真上前一步,将时妙原和杜政都护在了身后。
“你就是须知酬对吧?”他沉声问道,“从一开始就是你在搞鬼,对吗?”
“啥玩意儿,他是徐知酬?!”时妙原顿时大惊失色。眼前这怪人生得横瞳白须、头尖脸长,这长相丑陋无比,和回忆里那个青涩害羞的男孩比起来简直可以说是半毛钱关系都没有!就这么一个鬼东西,他能是徐知酬吗?
山羊人捋了捋自己的胡子,他作思索状道:“徐知酬么?好久没人叫这个名字了。如果你想的话,那你就这么叫我吧。”
“问题不在于我想不想,而是你是不是。”
“嗯?荣观真,听你说话这语气,你好像不是很清楚自己的处境啊。”
山羊人——就叫他徐知酬吧,轻轻拍了拍手掌。
啪,啪,啪。钨丝灯芯滋啦啦地亮了起来,就在同一时间,时妙原惊恐地发现他好像没办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了,而荣观真也一样动弹不得。
珠帘无风自动,家常菜的香气突兀而又缱绻。客厅内光线昏黄,时妙原定睛一看,眼前的景象令他如遭雷劈。
所有人都在这里了。
客厅的餐桌不过半米多长,却已经有四个人挤在了旁边。荣承光和遥英分坐在餐桌两侧,关亭云和关居星手握竹筷面如菜色,小护法们的脸上写满了不安,而荣承光却愤怒得像一头刚从斗兽场上下来的狮子。一条有巴掌宽的伤口横亘在他的额头上,遥英虽没有受伤,但荣承光脸上血流得越多,他的表情便更绝望几分。
他们都无法自由活动,当然也说不出任何话,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谁自然不必多说,徐知酬扫视客厅一圈,转身对厨房内三人说道:“大家都到了,你们也过去吧。”
话音刚落,时妙原便感到了一阵不容反抗的推力。他和荣观真踉踉跄跄走到餐桌尽头坐来,而杜政也慢吞吞地坐到了一张天蓝色腈纶布面的片场用折叠椅上。不过几秒钟时间而已,他的身体已经恢复了柔软。
屋外突然亮如白昼,原来是满月好奇地凑到了窗边。那圆盘似的月轮既像是眼睛,也仿若摄像机镜头内闪烁不已的光圈。徐知酬走到杜政身后,将手搭到他的肩上,以一种甜腻得令人恶心的语调请求道:
“杜导演,今天就辛苦您来坐镇片场了。”
杜政甚至忘记了要发抖。
徐知酬捏捏他的肩膀,转头对关亭云和关居星说:“你们演我的弟弟和妹妹。”
“呜……?”两位小护法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然后徐知酬指向遥英:“你演我。”
荣承光从喉管中挤出了几丝怒吼,徐知酬见状端起桌上的搪瓷茶杯举到他头顶,从头到脚浇遍了他的全身。
“至于你,你当然还是荣承光。”他兴致勃勃地说,“你是东阳江水神,没人比你更适合这个角色了。”
说完,他顶着荣承光吃人般的眼神走到了荣观真与时妙原身边。
徐知酬一靠近,时妙原便浑身紧绷了起来。在顶灯的照射下,那张诡异瘦削的羊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生气。这难道是面具吗?他正纳闷着,突然感到喉头猛地一松——他能说话了,荣观真也咳嗽了好几声。
“你俩就演我的父母吧。”徐知酬对他们。
“不是?”时妙原震惊地问,“我看起来哪里像你妈啊?!”
“你这代入得还挺自觉。”
徐知酬打了个响指,客厅墙上的全家福突然变成了黑白的双人半身照,那是一对笑得慈祥且憨厚的中年男女。照片下方的香炉里插了六柱劣质的线香,其中有两根快燃尽了,另外四根的却还像新拆出来的一样。
时妙原盯着那照片看了半天,最终认命地说:“……好吧。当妈就当妈吧,好歹你没给我照片弄成黑白的挂上去。”
电视机画面开始扭动,主持人字正腔圆的嗓音在客厅内回响了起来:“观众朋友们好,以下是慧阳当地天气预报。接下来三天慧阳县气温在30到32摄氏度之间,本县及周边大部地区都将保持万里无云,万里无云,万里无云……”
说到“万里无云”这个词时,她的报幕声莫名卡了壳。徐知酬拍了拍电视机机身,主持人不断重复的笑容便变成了沙沙作响的雪花。
他有些腼腆地说:“抱歉啊,家里东西旧,让大伙见笑了。别紧张,今天我把大家叫回来不为别的,只是因为外面马上就要变天了,我想请各位来避避雨。”
轰隆隆。窗外传来了应景的雷声。徐知酬侧耳倾听片刻,随后他继续说道:“接下来三天都将是万里无云的好天气,可是十分钟后这间屋子就将被洪水冲垮。因为有人破坏了山神的封印,他在一千年前镇下的恶兽现正在为祸四方。洪水会冲垮方圆百里之内所有的楼房,整个镇子的人都会在这场大雨中命丧黄泉。不过别担心,我们并非走投无路。我现在想请你做一个选择:如果现在你有一艘船,但是却没法带走这里的所有人,你会选择让谁活下来呢?爸爸。”
“……你这是在喊我吗?”荣观真的嘴角抽搐了两下。
徐知酬耸肩道:“没办法,我这个人比较入戏。”
“那什么,儿啊,现在早就已经不流行电车难题了哦。”时妙原弱弱地举起了手来,“是我的话,我会选择一脚油门把所有人都给轧死,哈哈。”
“好主意,那你呢?”徐知酬问荣观真,“你相好的说要大家一起同归于尽,这时候你会怎么选?”
荣观真摇头道:“我不知道这有什么好选的。”
“因为你不选他们就都会死。”徐知酬说,“你们在我的地盘上,外面全是乌枫镇死于洪水的亡魂,而我只要让重身水进来,用不了多久就连你那个善于操控水文的弟弟也会一命呜呼。你们的法术在我这起不了什么作用,但是你并非只有坐以待毙这一条路可走。荣观真,我给你选择的机会,你今天可以从我这带走两种人:一是你认为重要的人,二是认为你重要的人。如果你不知道该怎么区分,那就由我来帮你解释清楚好了。”
说着,他绕到时妙原身后,将双手虚虚地卡在了他的脖子上。
时妙原立马尖叫:“你干什么!”
“是他,还是他们所有人,你有十分钟时间决定。”徐知酬对荣观真说。
“好啊你个徐知酬,你还真想把你娘我给挂墙上去啊!”时妙原登时破口大骂,“我跟你无冤无仇吧?我是杀过你爷还是害过你奶啊?天要下雨江要发水谁淹死你的你找谁报仇去啊!你没事儿找我晦气干嘛?你红豆吃多了相思病犯了是吧!你羡慕我好看?嫉妒我漂亮?看不惯我日子过得好?我呸!你这丑八怪,王八蛋,脸丑心更恶的混账玩意儿!你把定身给我解开!你解开,老子现在立马就啄瞎你的眼睛你信不信!我去你的——”
徐知酬合拢十指,时妙原立马被封住了嘴巴。
“还剩五分钟。他刚才骂得有点久,你现在没多少时间可犹豫了。”他对荣观真说。
“你想让我陪你过家家,总得先告诉我为什么吧?”荣观真无奈地问,“莫名其妙把我们带到这里,二话不说造了堆奇怪的幻境,又是重身水又是十恶大败狱,现在又想让我玩这种无聊的角色扮演游戏。我是可以选,但这对我来说有什么好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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