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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身,拂袖,墨色衣摆划开一道利落的弧线,他迈步踏进府门。
朱红大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将安澈隔绝在外。
暮色彻底吞没了天光,谢府门前的灯笼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映在安澈失魂落魄的脸上,却照不进他眼底的惊惶。
他站在原地,许久未动。
肩头被拍过的地方隐隐发烫,仿佛烙下了无形的印记。而那句“有人等着”,更像一道紧箍咒,将他所有不甘与妄想都死死钉在原地。
夜风穿过长街,卷起几片落叶。
安澈终于踉跄转身,一步一步,没入渐深的夜色里。
而那扇紧闭的朱门后,谢迟昱立在影壁前,听着远去的脚步声,眸中寒光微敛,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暗。
“不识趣的东西。”
自不量力。
有些人,也是你能够随意肖想的。
他低声自语,转身朝内院走去-
贞懿大长公主院里的晚膳桌上,温清菡垂眸坐着,手中瓷勺无意识地搅动着碗中鲜鱼汤,汤面漾开一圈圈细小的涟漪,正如她此刻纷乱的心绪。
她已经这样出神了好一会儿。
那日周嬷嬷引安澈去疏影阁后,回来便将所见所闻一五一十禀报了贞懿。贞懿原是想着,若清菡对那位探花郎有意,她便顺水推舟,替她做主定下这门亲事。
安澈家世才学皆可,又是主动示好,看起来确是良配。
谁料几日后,翠喜却抱着几卷画轴来找周嬷嬷,说是要物归原主,还包括那日安澈赠的诗笺。
贞懿心下生疑,待周嬷嬷回来细细盘问。
“殿下,奴婢偷偷瞧了一眼,”周嬷嬷当时压低声音回禀,“除了三幅山水花卉图,还有那张写了字的素笺,也一并送还回去了。”
贞懿当即敛了神色。待周嬷嬷又将翠喜这几日暗中打听来的那些阴私和盘托出时,她勃然大怒,一掌拍在案上:“好个安澈!竟敢这般欺瞒,当我谢氏无人么?!”
她当即下令:今后安澈登门,一概不准放行。
是以今日安澈在府门外吃了闭门羹。
贞懿静下来细想,此事蹊跷。
这般隐秘之事,工部尚书府必定严防死守,怎会突然传得连个丫鬟都能轻易打听到?
能知晓此等阴私,又有能耐暗中散播的……
她眸光微凝,脑中闪过一个名字。
除了她那儿子,还能有谁?
思绪收回,贞懿的目光落在眼前低眉垂目的少女身上,心中涌起一阵疼惜与愧疚。
“清菡,”她柔声开口,伸手抚了抚温清菡柔顺的发丝,“是姨母不好,事先未将那些人查清底细,才会让你受了蒙骗。”
温清菡闻言,忙放下瓷勺,抬起一双水润的眼:“不怪姨母的,是清菡自己识人不清。”她声音软糯,却带着几分后怕的颤意,“幸好……幸好没与他过多往来。”
方才管家来报安澈求见时,她心跳都漏了一拍,心中慌乱不安。
她不想见他,不愿再与这般表里不一的人有半分牵扯,幸而姨母直接让人打发了他。
贞懿见她这般懂事,心中愈发怜爱,轻叹道:“此事之后,姨母便让周嬷嬷将送你相看的那些画像都收回来。婚姻大事,还是得慢慢来,仔细挑拣才是。”
她本就不愿清菡嫁与旁人。
这话说得含蓄,温清菡却听懂了其中深意,乖巧点头:“清菡都听姨母的。”
夜色渐深时,温清菡才从贞懿院中告退。
她独自走在回疏影阁的路上,廊下绢灯投下暖黄的光,将她姣好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夏日夜风拂过面颊都带着些热气,但也吹散了温清菡心中的些许烦闷。
安澈的事太过蹊跷,可是温清菡却不懂其中的关窍,她性子单纯,从来都没怀疑过那些隐秘,怎会恰好在她想要打听时,就这般轻易地浮出水面。
只当翠喜办事得力,自己运气又好,才能打听出来。
借着院中绢灯,不知不觉间她已行至水榭处。月色如水,倾泻在粼粼池面上,映得四周一片清辉。
就在这时,一道颀长的身影自月洞门外步入。
墨色锦袍,玉冠束发,那双深不见底的眼在月色下显得格外清冷。
是谢迟昱。
他刚从府外归来,打发走了安澈,步履从容,却在看见她的瞬间,脚步微顿。
四目相对,温清菡的心跳,毫无征兆地漏了一拍。
温清菡原本是想避开谢迟昱的,可此刻猝然对上他的视线,望着那张在月光下愈发俊美深邃的脸,她的脚就像生了根,半步也挪不动。
水盈盈的杏眼里漾开细微的涟漪,光是看着他,耳根就已不受控制地泛起热意。
谢迟昱已走到她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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