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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迹在宣纸上晕开,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将本就深邃的五官勾勒得愈发凌厉。
秉烛端着参汤轻步而入,在离桌案三步远处停下,恭敬道:“大公子,殿下差人送了参汤来,嘱咐务必让您用下。”
谢迟昱笔尖未停,仿佛未曾听见。直到写完最后一字,他才搁下笔,抬眼看向那碗汤。
处理了一整日的公务,眉宇间确实染上了些许倦色,他两指轻捏眉心,声音里带着淡淡的疲惫:“拿过来吧。”
秉烛将汤碗置于桌边,自觉退至一旁垂手侍立。
谢迟昱执起瓷勺,慢条斯理地搅动着碗底,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眼底的情绪。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如何了?”
“按您的吩咐,已将安大人的那些阴私透出去了,”秉烛低声回禀,“翠喜那边很快便会收到消息,想必过不了几日便会禀报给表小姐。”
谢迟昱闻言,唇角极淡地勾了勾。
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让烛光映照下的面容多了几分冷峻。
他捏起瓷勺,缓缓饮了一口,喉结滚动间,眸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戾色。
“下去吧。”
秉烛躬身退出,房门轻掩。
书房内重归寂静。
谢迟昱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跳跃的烛火上,思绪却飘向了另一处。
也是这样一个夜晚,烛火摇曳。
温清菡端着参汤来找他,许是脚下未稳,整个人忽然向前倾去,那碗汤洒了一地,而她温软的身子就那样跌入他怀中。
慌乱间,她的唇贴着他的下颌,温热、柔软,带着她身上独有的甜香。
谢迟昱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色已沉如寒渊。
白日里安澈赠诗笺时的殷勤,她收下画作时的浅笑,还有那幅被她摊开放在案几上的画像,以及她对自己说的那番话,一幕幕在眼前闪过,让他甚觉碍眼,心生不悦。
他缓缓放下汤碗,瓷底与桌案碰撞发出轻响。
“表妹,”他低语,声音在寂静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你身边的苍蝇……实在太多了。”
烛火将他修长的影子投在墙上,随着火焰的跳动微微摇晃,竟透出几分森然的意味。
窗外夜风拂过,吹得廊下灯笼轻晃。光影交错间,他面上神色晦暗不明,唯有那双深不见底的眼,在烛光映照下,闪过一丝占有欲与掌控欲。
有些东西,他既已认定,便绝不会允许任何人染指。
温清菡,你该乖乖地,主动地,自觉地走向我。
第57章归还
得了温清菡的吩咐,翠喜这些天都在打听有关于安澈的事情。
说来也是奇怪,翠喜没费多少功夫,就查到了这个朝廷命官的所有底细。
轻松得毫不费力,就好像有人故意安排好似的,就等着翠喜来找他们。
夏日炎炎,连风都带着黏腻的热气。
温清菡这几日胃口不佳,晚膳只用了小半碗清粥便搁了筷。
屋里搁了冰,风车吱呀转动,将凉意徐徐送至榻边。她穿着藕荷色薄绸寝衣靠在软枕上,手里的话本子翻了几页,却总也看不进去。
自一连收到元初哥哥和安两人的突然表白后,她的心便像被什么悬着,总也落不到实处。
正出神时,翠喜脚步匆匆地进来,额上还沁着细密的汗珠。
“小姐,”她喘了口气,擦了擦脸,“您前两日吩咐打听的事儿,都问清楚了。”
温清菡坐直身子,将话本子放到一旁:“慢慢说。”
翠喜斟了杯凉茶饮下,这才细细道来。
她说得仔细,从安澈如何靠着舅舅工部尚书的提携一路青云,到他与尚书家那位表妹的私情,再到那女子已怀有身孕却被刻意遮掩的秘辛……桩桩件件,听得温清菡眉头越蹙越紧。
“那安大人真不是个东西!”翠喜说到最后,忍不住啐了一口,“表面斯文有礼,背地里竟这般不堪!那日还说对小姐一见倾心,怕也只是哄人的话!什么拒绝尚公主,只怕是害怕公主嫁给他之后,知道他那些龌龊腌臢事会掉脑袋吧!”
温清菡怔怔听着,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袖口。她想起安澈那日递来诗笺时温柔含笑的眼,想起他信誓旦旦说“绝非一时冲动”,想起自己险些就要信了他的真诚……
一股说不清是愤怒还是难堪的情绪涌上心头。
她并非全然天真,却也从未想过,那些温文尔雅的表象下,竟藏着这样不堪的心思。
“人怎么能这样……”她喃喃道,声音里带着细微的颤抖。
翠喜愤愤不平:“知人知面不知心!亏他生得一副好相貌,做出的事却这般龌龊!”
温清菡闭了闭眼。是啊,她怎么就信了呢。怎么会以为,才见过几面的人就能情深至此。
若非祖父在世时时常告诉她要多方了解透彻,她存了个心眼让翠喜去查,她怕是真要被他那副温润君子的模样给骗了去。
还好。
还好她尚未应允,还好她让翠喜去打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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