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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无意念旧,但记忆却自地将他送回轻松、熟悉的环境里。
这是他可以掌控的场面,周子琛这么想着,主动开口。
陈菲猛地回神,抓回放空的眼,集中精力回答:“在工作。”
周子琛听见对方又嘟嘟囔囔:“你不也一样。”
又一阵沉默。没人刻意去寻找下一个话题,每句话都像是被魔法减的抛物线,从这里传递到那里。声音的传播需要介质,陈菲想,这样的默契的安静也许就是他们之间的连接线。
“啪嗒”,周子琛又在玩打火机。他转过头来看陈菲:“我以为你不会回我话。”
“为什么?”陈菲听出他的调侃,知道他在说谎。
周子琛不疾不徐:“你不是不想和我说话吗?在刚见面的时候。”
陈菲反驳他:“那你也没和我说话啊。”
“因为你没和我说话。”
这是一个悖论、一个怪异的死循环。陈菲抿抿嘴,忍不住冷笑。是了,这就是他,总在这种时候无懈可击。
从前是,现在也是。
陈菲想起他们联络方式来来回回地删除又加上,他始终不曾主动说过一句话。傲慢如他,陈菲想,他真是一如既往地让人失望。
她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样陌生的熟悉。像在高中开学的第一天遇到小学同学,中途的空白清清楚楚地横亘在两人中间,但比起其他完全没打过交道的人而言,他们两人之间还勉强能说上那几句话。
那些曾经她参与过的日子,在幼稚时期能够拿来当作一种谈资、一段见证。但彼此都知道,在接下去的生活中,他们仍然不会成为对方最好的朋友。
这就好像老旧程序运行。陈菲想,这是一种读档行为,她知道自己一旦开口就会中了他的圈套。就像他对她了如指掌一样,她也明白他的笃定。
可她实在是太好奇,拿用烂了的比喻形容,她现在就如同久在沙漠行走的旅人看见绿洲。消失在自己世界里好几年、几乎渺无音讯的人忽然生动站立在自己面前,她忍不住想靠近一点看清楚。
想看清楚什么呢?是想确认对方的眸光吗,想看是否能读出一种熟悉的亲近、再次体验痛和乐吗?陈菲想起博尔赫斯的诗,她后来回想起这一幕,她明白这是一种确认的信号。
说几乎,是因为她在某年过年时,收到过周子琛的拜年。她刚睡醒,上午十一点钟,对方正处于凌晨。那是他们分手后第一次真正心平气和的联络,在这之前,他们默认了成为“朋友”这个身份。
但真的能理所当然的当朋友吗?真的能心无旁骛地信任前任是自己的朋友吗?陈菲忍不住刻薄,她当然知道自己那点见不得人的心思,不肯放弃最后一点窥得他生活的方式。
那他呢?他当真不懂?
那么多年过去,单凭记忆早已无法描摹出他的样子,但一见到他,陈菲就将眼前人和从前联想到一起。她清楚知道,自己多少有点在意。
“你为什么会来参加这个节目?”
周子琛挑眉:“受人所托,临时救场。”
话不必说太明,点到即止。
陈菲点点头,无意再进行单线程的问答。她最烦这种接不上话的时候。
使用社交软件,陈菲可以装作俏皮和洒脱,一行字删删减减最后送,还有三分钟内可以撤回,她有犯错的机会。但她从没设想过还会与周子琛面对面交流,她还没有习得这样的本领。
“那你呢?你为什么会来?”周子琛反问。
她不愿意再多深入一点了,反正她也没有在周子琛那儿得到点什么真心实意的信息,算不上礼尚往来。草木皆兵,陈菲害怕她有哪一句话不小心泄露了自己还在纠结的心。她跟他不一样,她无法保证自己在他面前滴水不漏。
于是,陈菲和往常、五年前一样,用对方熟悉的方式打哈哈:“来这里还能干嘛呢?”
其实真说起来也不怪周子琛。他本就不是多嘴的人,牵扯到第三方的事情,他总是不愿意多说的。当然,话不说明了就会让人产生各种各样的解读,不过这一切都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爱想想,跟他也没关系。
周子琛不说话了,他觉得没意思。他多敏锐的一个人,听得懂对方的言下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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