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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这就是肃王犹豫的根源,他不是在和多尔衮一个人对抗,而是在和从前被迫接受汉化,心怀不满的满洲旧贵作对,选择一旦不对,整个满洲就会如当年的北魏一般,烟消云散。
就是这一时犹豫,让肃王错失先机,失去先机,大势也已去了。
新帝已立,礼亲王一系两红旗轻易不会支持易帝,汉军旗、蒙古旗也是同理。
剩下的人中,后宫团、济尔哈朗的意见就起到关键作用,作为先汗的遗孀、新帝的母亲,两黄旗必然会有部分大臣看在先汗的面子上效忠她们,济尔哈朗手握镶蓝旗,又是摄政王。
肃王继位,对他们都没有好处。
短时间内,两黄旗的大臣还支持肃王,不过是因为先汗才崩,肃王是有军功的皇长子,可以带领他们,继续做旗上旗。一旦肃王意志不够坚定,没有展露出足够的魄力,让他们看到保持现状的希望,这些大臣就会立刻动摇,自寻出路。
多尔博看出来,自己阿玛是想激一激豪格,让他速断,趁着大势还在,以摧枯拉朽之力,击破睿王,这么想,也有一定道理,毕竟两黄旗大部分大臣,还站在肃王那一边。
两黄旗、正蓝旗,加上阿玛的正白旗,可就是四旗,以八旗之四,可以完全碾压现在的两位摄政王,不管是废帝另立,还是赶下两位摄政王,自己和肃王做摄政王,都是可行的。
实力摆在这里,他这么想也是情有可原。
但问题是,肃王要是有这样的魄力,他就不会当不上皇帝。
根本没人知道肃王在想什么,他从头到尾都没有展现出一点宗王应该有的魄力,但凡他有唐太宗一半‘八百就八百’的决断,今天的皇位就应该是他的。
多尔博想,如果他是肃王,固然会因为大局犹豫一下,但,那又怎么样呢?当然要继续汉化,反对?大不了洗一遍。
满洲要入主中原,必须要汉化,要继续坚持帝制,而非什么四大贝勒制。
自相残杀虽然会削弱实力,可是一个强大却没有自己的容身之处的大清,对自己来说,没有价值。
肃王不够狠,太顾全大局,不希望八旗起矛盾,所以,是睿王做了皇父摄政王,而肃王,成了一抔枯骨。
多尔博想劝劝自家阿玛,少走点歪路,何苦呢。
何苦呢。
现在及时回头,多尔衮还能一个人同时肩挑军事和内政吗?当然不能,还不是要派自己两个兄弟领兵出征。
于微抬手,摸了摸多尔博的头,“这是大人的事情,你不要管。”
别人不了解多铎,于微可太了解他了,多尔衮不用耳巴子让他知道哥哥的威严,他是绝对不会低头做弟弟的。
见如今豪格优柔寡断,于微不由想起他杀死宁克楚时的决绝,怎么,豪格精神分裂?还是说宁克楚的死,另有真相?
多尔博见额涅蹙眉出神,忽然低声道:“是儿子思虑不周。”
于微这才回过神来,“嗯?”
多尔博的口气有些自责,“儿子只想着让额涅劝阿玛,却忘了额涅的难处,是儿子不对。”
他只想着额涅说话,阿玛会听,却忘了,额涅和姨妈的关系,这世上,至亲至疏,都是夫妻。
不知道为什么,多尔博觉得自己思虑越来越不周了,时常是有话就往外面说,从前一句话在心中斟酌衡量,又斟酌衡量,现在一张口就是胡说八道,完全不过脑子。
分明额涅前不久才因为这些事情和阿玛大吵一架,他是绝不应该再说这样的话的!
于微只是笑了下,“你这不是想到额涅了吗,可见我们多尔博心里是有额涅的,额涅知道的,你最孝顺了。”
多尔博抬头,对上于微温柔的视线,抿唇一笑,拖长腔调道:“额涅~”
先汗月祭之后不久,多尔衮正式对他的好弟弟下手了,他主打的就是一个快刀斩乱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借口多铎谋夺大学士范文程之妻为罪,削去了他十五个牛录。
先汗在世,诸王犯过,轻则罚银,重则削牛录,即便削牛录,在数量上,不会超过五个,这个上限,也还是多铎创造的,在他之前,普遍被削一两个。
著名的大妃私会大贝勒代善事件,当事人代善也就仅仅被罚了一个牛录。
除开崇德四年被汗罚掉的五个,多铎手中还剩三十个牛录,多尔衮一次罚他十五个,占他总股份的一半。
一个牛录,意味着三百骑兵,设置一个牛录章京,即佐领,五个牛录,为一甲喇,设置甲喇章京,即参领,五个甲喇为一固山,设置固山章京,即佐领。
十五个牛录,实打实的四千五百精锐骑兵,当年金兀术损失三千铁浮图,心疼的整宿整宿睡不着觉,多铎比他还多损失一点五倍。
除了四千五百精兵,还有在此基础上设置的,一堆拥有参政议政权的大小章京,以后他说话,就少很多人附和,声音一下就不大了。
于微推开书房的门,多铎坐在那张鹿角椅上,双手掩面,情绪极为消沉,觉察有人靠近,他从掌中抬起头来,于微对上他的眼睛,只见他黑色的瞳眸上蒙上层流光,也不知是因为委屈,还是因为愤怒。
他那个心疼啊,那个气啊,重重复杂的情绪交织,多铎的头再度垂入掌中。
牛录啊,他的牛录。
清白啊,他的清白。
于微叹口气,她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作为先汗倚重的大臣,范文程同时在多铎和多尔衮的打击行列之中,多铎记恨范文程帮着先汗削走自己的五个牛录,想着趁他失势,报复一把,岂料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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