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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小土山回到了别苑处,走过的是一条弯弯曲曲的山路。
我静默无语的跟在晏非身后,忍着想要回过头去看云天炽的欲望。脑袋无精打采的低垂着,眼睛直盯着被干燥的泥土扑了一层的脚前尖儿。心中不觉间泛起了一阵酸楚,酸意从鼻尖一直窜到鼻梁儿上,眼中的泪一古脑的涌了出来。‘啪嗒—啪嗒—’的落往下掉。
模糊的视线,在掉下眼泪的一瞬间变的清晰。眼瞅着两窜泪,滴到扑了一层土的鞋尖儿上,从鞋面向四周溅起小小一股灰烟儿,然后,在上面润湿出了几滴痕迹。不知为何,我竟然觉得有些好笑,‘扑嗤’乐出了声。
前面的晏非停了脚步,回过头来看我。我也跟着停住了脚,伸手试去了脸颊上还挂着清泪,笑意难禁的回望他。
“夫人——”晏非一脸严肃,迟疑着,似乎想要对我说些什么。
我收住了笑意,温和的问他:“怎么了?”莫非他是想说我又哭又笑,莫不是犯了疯癫不成?
晏非低头默了会儿,抬起头来,轻叹了声,说道:“我知道夫人心中无比的难过,只是,再难过,也还是要顾及着自已的身体。倘若真的因此生了病痛,可如何是好?”
我怔然的瞅着晏非,半天没回过神来。于他成亲这么久,除了爹爹逝去的时候,他这样温柔的安慰我之外,这是第二回见他这副模样。
我先前还在想着,等到回了别苑,他一定会冲我大发一顿脾气,接着再摆几天臭脸给我看。他本就是善妒的人,见我与别的男子相处一起,甚至于还搂在了一处。尤其是这个人还是他顶顶讨厌的人,他没有当时就把我拆吐入腹,就很是给我面子了。竟然还会如此让人感动的安慰我一番。
我所熟知的晏非,是个贪图美色、自私自利、心狠手辣、野心勃勃的人。对待我这个早已经不再鲜嫩的老瓜瓤子正妻,恨不得早早踢了出去,才算是干净。不想,他倒是在这个时候,出言安慰了我。
人性本善,刹那间,我多了些领悟。
晏非伸手揽过我微仰的后脑,将我搂了过去。薄而殷红的唇,在我的额头上,轻轻的印下一吻。下颌顶着我的头心,低低轻喃道:“不要再为他而感到难过,你已经嫁给了我。属于你们之间的情缘,早已经断了。就此放下吧,情儿。”
他的话,让我感动之余,心头亦不免暗自一震。我和云太子的过往,他果然是早已经知晓的,却一直没有露出半丝口风。
近些年里,我渐渐开始注意晏非的所做所为。在他身上所隐藏的秘密,并不比我少。也不只一次的认为,当年我和爹爹的决定,有些太过的草率。
只是,在那样的情形下,他却是我最好的选择。我也曾问过我自已,如果当真有那么一天,一如我所料想的那般,我会不会感到后悔。而答案,却是一样的两个字:不会!
无论如何,我嫁给了晏非。尽管,那无关乎情爱。夫妻的名份却是已然成了铁一般的事实。既便,他当初娶我的目地,并没有外表看起来那么的单纯,我亦坦然面对,决不轻言后悔。因为,这是我的选择。对于我的人生而言,是没有后悔可言的。一步踏出,就没有收回的余地。
但愿,我所猜想的不会成真。
我和晏非回了别苑,在那里,我见到一同跟过来的叶子。刚一打招面,她冲了过来,抱着我,激动的又是哭又是笑的。嘴里也不闲着,直嚷嚷:“夫人,你可吓死我了。这些天,我这心就一直悬着。这下可算是见到您了,太好了,太好了。”
我有些无奈的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了几句。还好我熟悉她的个性,当场没被她疯疯癫癫模样给吓着。若是换了个人,多半儿还以为这丫头疯了呢。
回到了屋子里,叶子便把那晚我被抓走以后的事情,原原本本的细述了一遍。
那天夜里,刚好小六子起夜,蹲在茅房里的时候,看见了那群蒙面人摸进了院子。一会儿的工夫,纳兰鸿兹便带着人,跟他们打了起来。小六子本是想着摸回二楼,叫醒我和叶子。可是,看见两方打的激烈,只要他往上一走,肯定就会被人发现。既便他可以侥幸的上去,那下来怎么办?三个人,哪会那么容易就走脱。他这心里一合计,干脆去外头找巡街的捕快,有他们护着,总好过他们三个人乱闯。于是,他便顺着墙根儿底下,躲在黑影里,偷偷的溜了出去。等我和叶子摸到他房里的时候,他已经跑到街上去了,自然也就没见到他的人影。
叶子后来被吓晕了以后,我也被纳兰鸿兹捉走了。小六子跟那几个巡捕追了好一阵子,也没追上个人影,便回到了客栈,把叶子弄醒。
当天夜里,两个人一商量,得赶快把我被捉的消息送给晏非知道。第二天,天刚一蒙蒙亮,两个人便坐上马车,一刻不停的往回赶。
等两个人回到了晏府,把事情的始末一一告诉了晏非。晏非一听,当时就火人了,直吼他们没有看好夫人,还有脸回来。黑着脸,下令家丁,把两个人绑起来是好一顿抽鞭子。尤其是小六子,打的都要没气儿了。现在还留在府里头养着呢。
我听到这里,有些心疼拉过了叶子的手,问她伤在哪里,重不重?嘴上直说晏非太过心狠,不该下令打他们。
叶子直说,是她和小六子没用,就应该被责罚。坚持说,打他俩打的对。我要看她身上的伤,她说什么也不让我看。直说,她没有小六子打的多,只挨了几下子。
我见她态度坚决,也就没再坚持,听着她把经过说完。
晏非在下令打了叶子和小六子之后,这才镇定下来。问清了我出事的地方,当即便带人往四通镇出发。叶子因是惦记着我,不顾身上的鞭伤,跟着一起前往。
等到了四通镇,晏非便四处打听关于纳兰鸿飞和我的消息。叶子说,也不知道他是用了怎样的手段,竟然把镇上的人全数都动员起来,开始不间断的搜寻长相绝美的年青男女的信息。终于,发现了一些我的痕迹。
一个镇上的牛贩听他好友说,在他们那里的集市上,数天前,看见一个长相俊美得不能再俊美的年青公子,买了匹马,骑着往洛城的方向去了。
晏非一听这个消息,估摸着,这个人,十之八九就是我。为了确实,他便让那牛贩把他那位好友找来,亲自又问了问那位买马公子的长相,这才肯定下来,那人就是我。于是,便日夜兼程的赶来了洛城。
叶子在述诉完整件事之后,很是神秘的对我说:“夫人,你知道吗,这回找你的过程中,我发现一件事。”
我笑着看着她假意扮出的成熟稳重模样,问道:“你发现了什么事?”
“我发觉,老爷并不像外表那样是个喜新厌旧的人。老爷对夫人,真的很在乎。恐怕比府上的那些位如夫人加在一块儿,还要在乎呢。”
“哦?这我倒是不知道了。你是从哪里看出来的?”我憋着笑意,很捧她场的装着惊奇模样认认真真的问她。
“我当然知道了。夫人,你是没看见啊,这些天,老爷为找寻夫人的下落。那真是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着的。有时候,静静的坐在那里,手里边握着夫人常戴的发饰发呆,一两个时辰也不动弹一下。看得我们这些下人,心里边是一阵阵的难过。”说到这里,叶子的眼眶有些发红,像是想起了当时的情景,难以抑制自已的情绪。
我听着她的话,心中也有些触动。晏非和我结缡这些年,终归还是有些情份的。假使,我这次真的亡故了,想必,他会心真的感到难受吧。(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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