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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年春节都轮到袁氏掌家,交年节、戏班、祭祀、设宴诸事,都由袁氏操办,高娘子只需打点好夫君官场上的同僚。
而今年不同,这些事全部都要由她来做。
江宁城中有四司六局,分别为帐设司、厨司、茶酒司、台盘司,果子局、蜜煎局、菜蔬局、油烛局、香药局、排办局。
通常只要主家出银钱,大到请说书唱曲的,小到宴厅洒扫布置,四司人会全部安排妥帖。
可高娘子舍不得请人,便全揽下来,交由府中下人去弄。
结果几次下来,现并不比请四司人便宜多少,劳心劳力不说,还惹下人抱怨,得不偿失。
银子流水似得花出去,府里冬季才收回来的账,这半个月的工夫,就去了三分之一。
高娘子让丫鬟把别府送来的礼单拿过来,仔细看了一遍,对王妈妈道。
“把赵漕台送的官锦,钱司户送的龙凤茶团抽出来,再添一筐金柑,一盒玉露酥,拿去送到刘御史府上。”
“知州府送来的那对银盏,添一份药方局的腊药,一坛金陵春酒,回与赵漕台……”
如此拆了西家的礼回东家,东家的礼拆了回北家,终于凑了个齐全。
虽然她心里不想承认,但没了二房的助力,这段时日的确过的捉襟见肘,颇为狼狈。
到了腊月二十四,交年节当晚。
杜府上下装点一新,处处悬着大红灯笼,映着庭院里的积雪,透出一片洋洋喜意,杜家三代同堂,欢聚共饮。
正厅里摆着一条长桌,二老坐位,其余人分坐左右。隐约能听到隔壁侧厅里大和尚的念经声。
丫鬟们布菜的间隙,杜大爷呵呵笑着,主动提起一杯酒,冲对侧的杜二爷道。
“老二,这一年辛苦了,别的哥就不多说了,就祝你来年大喜,生意兴隆吧!”
杜二爷举杯相应,笑着一饮而尽:“也祝大哥官运亨通,步步高升!”
杜大爷闻言,目光微闪:“我能有今日,也离不开家中兄弟的照拂。咱们一家,一荣俱荣,往后咱们兄弟还要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才好!”
劲儿往一处使?把银子都与你,给你铺路,才算劲儿往一处使?
“一定一定。”杜二爷笑容淡了些,含糊应了两声,便转头去与身旁的杜三爷说话,岔开了话题。
今儿三房夫人里,数袁娘子穿的喜庆。
妃红色灯笼纹锦缎袄,配印金百褶裙。腕上一对水头极好的碧玉镯子,髻正中央插雕花金梳,左右两边各簪一支金钗。
张娘子忍不住赞道:“二嫂腕上这对镯子是新得的吧?第一次瞧你戴。这绿色真通透,两汪春水似的。”
袁娘子眉眼弯弯,竟直接抬手将镯子撸下来,递给她细看:“是你二哥前阵子从南边带回来的,匣子里饰太多,实在戴不过来,今儿才想起它来。”
她转头看向高娘子,嗓音微微大了一分,笑问道:“倒是大嫂,怎么今儿过节,也不说戴副新头面?”
张娘子抬眼看向高娘子,见她头上是一对白玉步摇,好看归好看,却也的确是半年前的旧饰。
二房近来不再多给公中出钱,而年节开销又大,高氏眼下强撑出和往年一样的排场,怕是账上吃紧……
她低头不语,做出认真端详手中玉镯的模样。
高娘子捏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面上不动声色,露出一丝无奈浅笑。
“新头面倒是打了,只是今年府里事忙,总也不得闲,新头面分量不轻,戴久了压得头疼,倒不如这玉步摇清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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