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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元熙那日到访后,贺楚往爹爹书房去得愈频繁。
我虽不过问,却也知晓他们是在商议年后的婚仪诸事。既然有人愿悉心操持,我自然也乐得清闲,当个自在闲人。
很快便到了岁除之日,我们照旧要入宫陪外祖父守岁。与往年不同的是,今年队伍里多了贺楚的身影。
贺楚今日特意换上了新衣,玄色锦袍上暗绣着青竹纹样,比平日少了几分西鲁国君的凛冽,多了几分世家公子的温雅。
马车行至宫门,我察觉他整理袖口的动作比平日频繁些,不由抿唇轻笑:“你也会紧张?”
他执起我的手,“若是寻常觐见自然不必,但今日……”他指尖在我掌心轻轻一划,“是去见未来外祖。”
宫灯次第亮起,将汉白玉阶照得如同白昼。外公早已在长乐殿等候,见我们进来,目光在贺楚身上停留片刻,方才露出慈蔼笑意:“这位便是贺楚?”
贺楚执晚辈礼的动作标准得挑不出错处,但我瞧见他起身时,玉佩的流苏几不可察地晃了晃。
席间觥筹交错,贺楚应对得体,与舅舅谈论边关互市时条理清晰,与云泽品评诗词时引经据典。
直到外公忽然问起西鲁岁除习俗,他正要举箸的手微微一顿。
“西鲁岁除要祭拜雪山之神。”他放下银箸恭敬作答,“今日入宫前,晚辈已在云外居行过祭礼。”
外公抚须颔,忽又笑道:“那今日这顿年夜饭,可算违了西鲁祖制?”
满座皆寂,连侍立左右的宫人都屏住了呼吸。
却见贺楚从容起身执起酒盏:“入境随俗即是敬天,何况……”
他目光转向我,眸中映着宫灯暖光,“能陪重要之人守岁,才是神明乐见的吉兆。”
恰在此时,殿外爆竹声声震天响起,外公开怀大笑:“说得好!”
离开长乐殿时,月色清辉满地。贺楚在殿门外轻轻呼出一口气,我碰了碰他微凉的指尖。
“原来你真会紧张。”我悄声笑他。
夜风送来他带着笑意的低语,“怕的不是君王,是外祖。”
宫灯在地上投下蜿蜒的光带,他忽然驻足,为我系好不知何时松开的斗篷系带。
远处传来守岁百姓的欢笑声,在静寂的宫道上漾开细碎的回音。
“其实……”他指尖流连在狐裘领口的珍珠扣上,“方才席间最紧张的,是怕你嫌我应对得太过世故。”
我故意偏头想了想:“那声重要之人确实肉麻得很。”
他低笑出声,呵出的白雾模糊了眉眼:“可见还是紧张坏了,竟把心里话都说出来了。”
途经道边梅树时,他忽然折下一枝半开的绿萼梅别在我簪间:“西鲁有个古老的传说,若在岁除之夜为心爱之人簪梅,便能让她新岁的每场梦都染上梅香。”
“这也是你现编的?”我伸手碰了碰冰凉的花瓣。
月光漫过他含笑的眼睛:“是预演。往后年年岁除,都要这般哄你的。”
年节的余韵还未散尽,贺楚便要动身回西鲁筹备婚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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