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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轻叹一声,慢吞吞地站起身来,朝大殿的方向挪着步子。
说起元熙这个人……该怎么说呢?
论相貌?自然也是极出众的。只可惜,自幼瞧惯了我爹那“妖孽”的脸,其他人落在我眼里,终究是差了几分意思。
“妖孽”这个词可不是我胡诌的,每次我爹犯错,只要对着我娘咧嘴一笑,我娘骂一声“妖孽”这事就算轻轻翻过了。
至于元熙的性子……至少在我面前,他从始至终温润如水,连一句重话都未曾有过。旁人看来或许是体贴包容,可于我而言——实在是无趣得很!
步入殿中,只见爹爹正与大舅舅对弈,未见娘亲的身影——想必又带着弟弟去替外公批阅奏折了。
告诉你一个秘密,只有家中人才知晓:这几年南平的朝政奏疏,不是大舅舅过目,便是娘亲代劳。
外公他老人家早已乐得逍遥,终日含饴弄孙,心思哪还放在朝政上?
可笑的是,这九五之尊的位子,竟成了无人肯接的烫手山芋。
外公原想传于大舅舅,大舅舅却连连推拒,直说体弱多病,若真要传位,他便当场晕给外公看。
若传于我娘,娘亲便泪眼婆娑地望向我爹,爹爹二话不说便带我们全家回东星探望爷爷去,惊得外公再不敢提。
至于小舅舅,一听风声,当即远走括苍山无忧阁,美其名曰“求学博览”,实则躲个清静。
如此一来,纵是至尊之位,也只得一日日空悬。然国事总不能无人理会,如今便成了大舅舅与娘亲轮流执笔、共理朝务的局面。
我抬眼望去,正瞧见爹爹不动声色地摸了摸鼻子——这是他又要暗中使坏的征兆。
大舅舅这盘棋,怕是悬了。不过横竖不管谁输谁赢,最后罚的酒还不都是进了他俩的肚子,有什么分别?
倒是一旁观棋的那人——元熙,一见我进来,眼底顿时漾开笑意,温声招呼道:“禾禾来啦!”
我心中顿时翻了好大一个白眼。禾禾?禾禾!哪个准你这般唤我的?
可面上却仍端出一副温婉模样,唇角弯起恰到好处的弧度,朝他微微屈身一礼,姿态娴静,声若轻风:“元熙哥哥万福。”
他似是极为受用我这副刻意摆出的温婉模样,眼底的笑意又深了几分,亲自将身旁的黄花梨木绣墩挪近棋案,温声道:“禾禾,过来坐。”
我依言落座,目光投向纵横交错的棋枰。
只见大舅舅执白子,正全力进攻爹爹左上角故意露出的一处破绽,而对右下角自己的大片棋形早已被爹爹的黑子悄然合围之势浑然不觉。
爹爹则气定神闲地轻叩桌沿,一副愿者上钩的模样。
我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尖——观棋不语真君子。
虽说我自幼便与“君子”二字无缘,但爹爹这招“请君入瓮”用得这般精妙,大舅舅又攻得如此酣畅淋漓……既然是我爹快赢了,我这做小辈的,绝不会煞风景点破!
横竖这局终了,罚酒三杯的约定,自有他俩笑闹着共饮。而我,乐得在一旁瞧个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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