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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楼的回廊铺着厚重的深红色地毯,吸走了楼下传来的大半喧嚣。
文森特倚在雕花栏杆边,指间夹着的水晶杯里,琥珀色的威士忌随着他说话的动作轻轻晃悠,杯壁凝着细密的水珠,沾湿了他骨节分明的指腹。
证券所的法兰克唾沫横飞地比画着,昂贵的定制西装被他蹭出几道褶皱,“你是没看见,那个时候老霍普金斯在交易厅里脸都绿了……”
文森特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楼下黑压压的人群。他今天也是受邀而来的,不过是来走个过场。
舞台上刚结束一首稚嫩的《致爱丽丝》,掌声稀稀拉拉,他甚至没看清演歌剧的小孩长什么样。
直到报幕员清晰地念出:
“接下来,由娜塔莎·西蒙小姐为我们演奏《月光奏鸣曲》第一乐章”。
文森特端着酒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西蒙?娜塔莎?
楼下已响起礼貌的掌声,一道纤细的身影提着裙摆走上舞台。
灯光未亮时,她像浸在月光里的剪影。月白色的长裙裹着她的肩背,裙摆上的银线在昏暗中若隐若现,走动时,那些细碎的光芒便簌簌落下来,真像满地星光。
她的金发被精心挽在脑后,露出一段纤细的脖颈,几缕碎发垂在耳侧,随着脚步轻轻颤动,那是他从前最爱拨弄的发丝。
如今他的女孩美得惊心动魄。
“哎,文森特,这女的啧啧啧……尤物啊,以前怎么没有听说过啊?是哪里来的小明星吗?”一旁的法兰克坐不住了,顿了顿,“哎不对啊,姓西蒙的话,不会是西蒙家刚刚接回来那个女儿吧。”
他还记得第一次教她弹琴的样子,女孩怯生生地摸着琴键问:“我万一弹不好怎么办?”
那时他刚接手家族的部分事务,总爱揉着她的金发笑:“不会的,我教出来的人,会是维克布朗数一数二的。”
他以为那只是句玩笑。毕竟在他眼里,这株被他亲手呵护的玫瑰,永远该是攀附在他掌心的模样。
他给她最好的琴,最好的老师,看着她从怯生生的花苞,长成能在社交场上从容周旋的模样。
直到最后一次见面,她金发凌乱、红着眼眶吼出:“我和他一样,都是你看不起的人……”
舞台聚光灯“唰”地亮起,月白色的裙摆被照得近乎透明,银线绣成的星光在她周身流转。
娜塔莎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睫毛上像落了层细雪。
她走到钢琴前坐下,调整琴凳时,耳侧的碎发随着呼吸轻轻颤动,那瞬间的柔软,和记忆里那个攥着他袖口撒娇的女孩重迭在一起。
指尖落下的刹那,叁连音像月光淌过冰面,带着朦胧的忧郁漫开来。
旋律推向高潮时,像压抑了许久的潮水骤然撞上岸,又在最汹涌处戛然而止,化作一声悠长的叹息。
娜塔莎回想起从前。
她不再是躲在康德太太厨房里吃着残羹冷炙,望着餐桌上的火鸡咽口水的小女孩了。
如今,她可以自信耀眼地站在维克布朗中心的舞台上,不再胆怯,不再畏惧。
过往短短十几年的光阴起起伏伏,经历着人生的大起大落。如今想来,竟然恍若隔世……
米歇尔安静地坐在剧院的角落里,仰望着台上光芒万丈的娜塔莎,眼底闪烁着看不清的情绪。
大厅静了两秒,掌声如雷。
埃德加在最后的几分钟赶到了剧院的门口,他知道今天有娜塔莎的演出,特地抽了时间,结果还是耽误了一会。
他每次都巧合地遇见了狼狈的她,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娜塔莎,神色有些恍惚。
娜塔莎起身鞠躬,月白裙摆扫过地面,星光乍起。她抬手将耳侧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划过耳廓的瞬间,目光无意间扫过二楼看台。
四目相对的刹那,娜塔莎觉得心脏被那声余韵狠狠攥住!
是他!
那个她记忆深处的人!
台下的掌声、议论声都像被按下了静音键。好像有两束聚光灯打在了他们两个的身上。耳侧的碎发随着急促的呼吸轻轻颤动。
没想到再次见面的场景,竟然是这样……
而他,依旧是那个站在高处的看客。
二楼的目光依旧沉沉地落在她身上,他灌养的玫瑰,终究是开得动人心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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