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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委书记冯卫军即将退二线,上层如何考虑,京都各大势力如何瓜分权力版图暂且不谈,单单双江省,有资格接班的也不只有何世风。
综合资历、能力和背景,包括何世风在内至少有三人能毫无争议接任书记一职。
在这个敏感时期,出政绩固然好,但最重要的前提是不能犯错,否则前功尽弃。
姜主任身处省城权力中枢,对任何风吹草动尤其敏感,看问题也比普通干部更深更远。况且作为何世风最信任的心腹之一,也深知表面一团和气的省委高层正暗流汹涌,围绕省委书记的权力角逐已蔓延到京都。
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何省长越想越觉得心惊,越想越感到不能退缩!官场从来不相信眼泪,也从来不同情弱者,关键时刻若是怯战,便能导致对手更疯狂的进攻!
这时第三个电话促使他下定最后的决心。
“老首长,近来身体怎样?”他看到秘书递来的手机上熟悉的号码,一路小跑出了会场,挑个僻静的角落轻声问候。
对方哼了一声:“什么时候你们这帮人不让我操心,身体才能真好起来……那个,叫方晟的小伙子,跟白老爷子有些渊源,据说被你们纪委抓起来了,明天赶紧弄出来,对你的事有好处!”
何省长一听便知所指何事,当下两眼发光,连连说:“好,好,一切按老首长指示办!”
对方叹了口气:“要说那小子也蛮麻烦,怎么招惹那家人,不过别担心,白老爷子可不是善茬,天大的漏子由他担着!”
“是,我明白了。”
当晚何省长返回双江,将姜主任叫到家中细细商量一番。
与此同时,黄海县委会议室烟雾腾腾,正在召开韩书记上任以来第一次民主生活会,主持会议的竟是梧湘市长许玉贤!
民主生活会发言顺序与平时常委会相反,从资历最浅的庄彬开始。因为许玉贤事先强调不准照着稿子念,每位常委只能依据打好的腹稿临场发挥,说得又拘谨又紧张,满头大汗。
每位常委发言结束,许玉贤都作简短点评,或勉励,或批评,或提要求,话虽不多但均切中要害,与会常委心中惕然,感觉许玉贤虽在梧湘,却对黄海情况了如指掌。
终于轮到童彪发言。
童彪很清楚许玉贤来者不善,民主生活会也冲自己而来。方晟被双规引发的涛天巨浪,远远超出童彪预料,可以说,如今他已被一系列连锁惊呆了。
首先从韩书记到梧湘市领导,再到省发改委,全是批评指责声,没一个站出来为他说话;
其次怡冠投资公司、浩海风电公司等三滩镇主要合作单位,纷纷对黄海卸磨杀驴的做法表示不满,部分工程暂停,正在谈判的合作项目中止,施工方和工人们担心出变故,不约而同跑到县里大闹,县领导们压力如山;
再次方晟被双规严重打击各镇招商引资积极性,也让投资商产生疑虑,已有多位镇书记、镇长打电话给县领导,表示为安全起见决定停止部分项目。
最后令童彪寒心的是钱副省长居然不接他的电话,从方晟被带走到民主生活会前七八个小时,打了二十多次电话,对方硬是没接。
此时的童彪异常懊恼。
想来自己是着相了,堂堂一县之长,正处级干部,省里好歹有点后台,若踏实本分提个副厅没问题,跟个毛头小伙子较什么劲?最可笑的是自己一度产生同归于尽的想法,就算把方晟搞下去,自己能得到什么?钱副省长不会认账,齐辉更没理由出头,唯一得意的恐怕是陈冒俊那帮本地派。
反正到这一步了,任杀任剐随便!童彪硬着头皮做了自我批评,最后一段当然提到协助省纪委调查方晟一事,反复强调自己本想向韩书记和县纪委通报,但省纪委同志以保密为由予以阻止,言下之意主要责任不在自己。
许玉贤沉着脸重重按下烟头,火力全开:
“双规流程是什么?想必各位都很清楚,省纪委确实有权直接调查县一级干部,但必须事先向市委、县委相关领导通报,一方面便于安排后续工作,一方面配合行动,如限制出境等等,本人为官多年,从没碰到象这样办案的——直接越过市县两级,反而跑到县长办公室的奇事!好,就算情况紧急,省纪委同志来不及逐级打招呼,你童县长打个电话给子学书记的时间总有吧?保密,难道子学同志,还有我许玉贤这点政治觉悟没有,违反纪律给小方同志通风报信?难道偌大的梧湘市,黄海县,只有你童县长一个人值得信任?那还要两级地方党委有何用,要配备这么多干部有何用!”
见市长大发雷霆,而且是动了真怒,常委们吓得大气都不敢出,个个呆若泥塑,眼观鼻,鼻观心,暗自侥幸省纪委没找到自己头上,否则也是左右为难,落得童彪如今的境地。
谁都看得出,这回方晟若幸免于难还好,否则童彪将成为许市长的泄愤对象。
“小方同志经济方面有没有问题,有多大问题,可以查,从省到市再到县,都有监督党员干部的责任,但调查要讲究规矩,要遵循既定程序,否则岂不天下大乱?因此你童县长不仅仅是迫于省纪委同志压力的问题,而是出于私怨,公报私仇!”
这话说得太重了,童彪霍然抬头申辩道:“我没有,我……”
许玉贤指着面前常委会记录,冷冷说:“我已看过之前常委会记录,发现凡涉及小方同志——无论工作还是个人提拔任用,你几乎都投的是反对票!说明什么,我们党员干部做工作要求对事不对人,而你正好相反,对人不对事!是不是小方同志的所有提案都让你这位县长有充分的反对理由?还是提拔小方同志让你耿耿于怀?不错,作为常委会一员,你有投支持票的权利,也有投反对票的权利,但权利不能滥用,在你行驶常委权利的时候,要扪心自问,这一票是否对得起你的良心,对得起你身为县长应尽的义务!”
一败涂地。所有人悄悄对童彪投以同情的目光。
“今晚开的是民主生活会,只开展批评和自我批评,不涉及工作,不过我以个人名义要求童彪同志认真反省自己的错误,深刻检讨,以书面形式向市委提交检查,在此期间杭真同志多挑重担,保证正府事务正常有序进行!”
话音未落举座皆惊,许玉贤手段够辣,居然果断下令暂停童彪行驶县长职权,由杭真主持县正府工作。
巧妙的是他以“个人名义”要求,并未明确暂停童彪县长一职,那需要梧湘市常委会讨论决定。也未明确杭真主持工作,仅以“多挑重担”含糊带过。
许玉贤的确非常恼怒。一方面方晟是何省长看好的年轻干部,自己从政策研究室空降梧湘,不消说也承担进一步培养方晟的重担,谁知非但没帮上忙,反而稀里糊涂让省纪委给双规起来了;另一方面梧湘市推进沿海经济带工作进展缓慢,只有沿海观光带项目推进顺利,偏偏唯一拿得出手的政绩,因为方晟被双规蒙上污垢,他能不生气吗?
就算钱副省长施压,他也会顶到底!
这一夜很多人睡不好觉:以泪洗面的赵尧尧;抚着肚子的白翎;急得如热锅上蚂蚁的朱正阳等人;会议室里加班加点的查账人员;愁容密布的童彪,以及正在“点”上接受连夜审讯的方晟。
吃晚饭的时候,莫树言接到郑子建询问进展的电话,当听说方晟拒不交待,郑子建显然很不高兴,冷冷道:
“他的情况特殊,要尽快撬开嘴,必要时使点劲!”
莫树言心领神会,放下电话无奈地对李涛说:“又睡不成了。”
方晟的案子是郑子建跳过第三监察室付主任直接下令,既说明需要高度保密,又说明案子本身的重要性和敏感程度,莫树言感受到无言的压力。
小单间里换上几百瓦大灯泡,角度正好朝着方晟,光线亮得刺眼,又热得燥人,令本已疲劳不堪的方晟焦躁不安。
更恶毒的是椅子换成瘸腿的,即有条腿明显短几公分,不用力平衡的话身子便歪到一边,用力时间久了又挺不住,总之让你浑身难受。
李涛看出方晟的郁闷,故作同情状道:“本想让你睡个好觉,上头催得紧,我们也没办法,一把岁数的人了,谁吃得消熬夜对不对?不如早点把问题说出来,大家都轻松。”
方晟无奈:“可我没问题,总不能胡乱编造。”
莫树言语气冰冷道:“下午查账人员已取得突破,查明你在项目建设过程中存在利益输送。等我们掌握所有证据,与你主动交待,性质完全不一样!”
“我拭目以待。”方晟已懒得多费口舌。
“拭什么目!”莫树言猛拍桌子,“现在就擦亮眼睛瞧瞧!”他扬起一张汇款复印件,“从潇南市建行汇出十五万,收款人是方晟,怎么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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